狄一兮越过他,赶紧去扶持萧敬暄,但稍一搭手就觉对方格外的力倦神乏,连握住自己手臂借力起身都似艰辛。萧敬暄虽也极力在站直,奈何遍体如绵,稍一动便是满面汗水,很快无力地滑坐回地面。
狄一兮当即猜出必是岑朗健使法禁制,令萧敬暄连站立走动也无法自如,他粗声喝斥:“解药拿来!”
岑朗健不想给他好脸色,冷森森一笑正待嘲讽,凌子皙忽越众上前,伸出的手上有数枚药丸:“先把这个与他服下,约摸半炷香的功夫即可行动自如。”
狄一兮动也未动,还迟疑是否接纳,沈雁宾早他一步取了药,并捧回跟前。面对狄一兮猜疑不定的眼神,玄甲青年垂首低低道:“可以信他。”
岑朗健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过一晌转去凌子皙那里,稍停片刻,霍地眼里喷出火来。
这时狄一兮已喂完药,就架住萧敬暄的胳膊小心地将人扶起,也是此刻他忽然心中一阵发酸,眼眶也无法控制地泛起微微的湿热。
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萧敬暄在这几年里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沈雁宾看了一眼被丢弃于地的火龙沥泉枪,倏然跃过去足尖一勾,电闪之速把腾起的长枪牢牢抓在掌中。
岑朗健眼眸微寒:“这已经算我的兵器了,放下!”
“你根本不配用它。”
沈雁宾很快扭开脸,无视了岑朗健发青的面色以及狠恶的眼神,提枪回到了狄一兮的身旁,轻轻说:“守笃,我来帮你。”
狄一兮略一愣,转眼又绽开最热烈的笑容:“那可太好了!”
二人一左一右扶持住萧敬暄,跟在柳裕衡身后,很快离开了那间充满混乱与敌意的房间。
房门虽然被撞飞,几经周折后还是勉勉强强地重新钉回了木框上,下属们修好了门就赶忙合上它退了出去,只留下岑朗健与凌子皙在内。
岑朗健负手来回踱步,不晓得绕了多少圈,忽然停下,扭头粲齿一笑:“凌大哥,好算计呐!”
他的笑容越灿,凌子皙的表情越冷,青年慢悠悠说:“按你的身手来说,不至于轻易地给那苍云的小子挟持,可凌大哥为何无一记还手,甚至还不肯躲?”
凌子皙安静地看着,不出一词,岑朗健便继续侃侃而言:“黄罗岗周边难行,这处哨所更是偏僻得紧,而听那姓沈的所言,他们不过一日间便杀到了这里。好快的脚程,由此可见……凌大哥,是你暗中引路的吧?”
凌子皙再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岑朗健心头压抑着一团火,又难以当场发作出来,面容反倒更见笑盈盈:“何必呢,我早答应过不杀萧敬暄,不过打算还给何清曜一个废人,出出往年的恶气罢了。你这也太不放心了吧?”
凌子皙终于开了口:“经此一事,萧敬暄与何清曜在恶人谷都没有了容身处,你还担心没得是仇家要他们的项上人头?哪怕那狄一兮跟柳裕衡如何念及萧老将军的旧情而设法周旋,终归只能庇护他的性命几日,你又何须做这么绝?”
岑朗健本非意气用事之人,略想了一想,反倒安静沉着下来。凌子皙喟了一声,随后缓缓说:“我告诫过你,许多事情完全不需要自己沾血,只要仇人殒命,那就不在乎究竟谁动的手。你以前总能听进这句劝,但现在越接近目标越是失控狂躁,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岑朗健在凌子皙说话时,仔细地在那张脸上搜寻着什么,对方也毫无隐藏地正视回来:“况且你怎可为了一己私仇,竟忘了自己到底是中原人。”
这一语当即戳中了岑朗健隐藏极深的秘密,他脸色微变了变,仍在强笑:“凌大哥说的是什么话,弟弟倒不明白了。”
对面的目光灼灼迫人:“阿健,你应该明白!当初你让我亲自带信物去拉拢阴风峡的散匪,让他们配合你的计划去阻击官军的粮队。我本以为是因为你当时还坐镇飞沙关,可后来却听说你仅晚我一日秘密出发,并且是先抵达黑戈壁。”
岑朗健的目光瞬一瞬,凌子皙一叹:“我不过无意间所知,但你确实从未主动提起此事。我想问的是——那将近二十日的时间里,你在何处?”
岑朗健的面色变得更明显了,只不过给与的回应依然教凌子皙失望:“义兄从哪个多事的嘴里听来的这种闲话?我确实是在你之后才抵达……”
“还打算说谎吗?!”
凌子皙猝然厉喝,一反素日的温文:“何清曜的确与狼牙军交换利益,自然谈不上清白。但从军马出现于叛军驻地开始、到伪装为恶人兵马的赤水军袭击官军,再到何清曜手下的女刺客背主并灭口金焕……这些事则全是你暗中所为,时至如今,居然还敢瞒我!”
岑朗健沉寂良久,兀地面现狞笑,无丝毫畏惧之色:“没做怎样,做了又怎样,你还有能耐栽赃我了?”
凌子皙先一愣,顷刻后气恼得浑身打颤,一掌掴在了岑朗健的颊上。事出突然,岑朗健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