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袂
瞧见他就含笑问:“凌大哥,看他们用起你造的机弩,是否还好?”

    凌子皙无言,岑朗健显然没打算得到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到底是赤水军出身,行伍的底子犹在,比那群盗匪用得顺手多了。”

    凌子皙淡淡应一声,某种不太自然的表情牵动起眉梢眼角:“阿健,怎么突然又命他们练习这个?”

    岑朗健似是没发觉他的异样,依然笑吟吟回应:“本朝兵士多自幼修习弓马、娴熟箭术,他们总以为弩这类的粗笨兵器不过是妇人所用之物。但它看似笨拙却更好上手,一个普通人稍作努力就可以掌握技巧。”

    凌子皙心里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猝然间,他忆及不久前的几回情况,蓦地警醒过来。岑朗健则继续用那等慢慢然的口吻讲述心得:“况且这种弓弩是你以万花机关术改造的,连发齐发切换自如,射程和威力更胜过那些平常的货色。恐怕目标的骑术再如何精湛了得,一旦给这种弩阵包围,一样落得成个筛子。”

    仿佛又想到什么,他脸上微微笑了,却目烈而炯:“就算是那位老熟人,想必也受不住它几轮招待吧?”

    凌子皙的不安感倍增,但一时又猜义弟不透:“阿健,你当日派我来阴风峡联络故旧,派遣他们的人协助截断官军粮草,就已经使过这机弩。之后又在另一场意外冲突里,再次用它杀伤了唐军……”

    岑朗健转首,好奇般注视义兄,面容看似平和,但凌子皙凭借经验断定他未必接受自己的意见。可有一句话他已经藏在心里很长的时间,基于彼此的情义,是应该说给对方听了。

    “阿健,这两件事从道义上讲,无论如何说不过去。何况如今情势不利,你也……也该收手了,免得被它留下的线索引火焚身。”

    岑朗健忽把眉毛压得很低,略略撅起嘴唇,倒现出几分少年般的调皮:“收手?我又没真说冲谁出手,凌大哥哪里用担心什么。”

    可他却偏偏对凌子皙最重要的疑惑予以疏忽,万花弟子心里轻轻一叹,暗揣义弟到底还是固执己见。他也知晓再度劝言恐惹厌烦,然而藏在血脉中无法明说的关系,又使得自己必须尽到那份提醒的义务。

    “你应允了我,报仇绝不会危及大局。”

    岑朗健似还在看着他,却又不似,许久许久,眼里的烈戾消尽,唯见温柔之态。

    “我既然答应过凌大哥不生事,便只留下守约一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