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袂
    萧敬暄踏入自己的军帐时,对于眼前的不速之客仅瞥上一眼,旋即转向部下:“你先出去,外间的守卫也暂时撤下。”

    下属瞧了瞧那位完全不受欢迎的“宾客”,微疑地抬起眼。但萧敬暄无言地又摆一摆头,于是他还是依照多年形成的服从习惯的指引,恭顺地退出帐篷。萧敬暄这才看回那人,视线中没有愤怒,只见疲倦到底后的平静。

    何清曜一副金刀大马的姿态占据了本属于萧敬暄的座位,咧嘴露出唇下的雪白牙齿,目光狡狯地闪动着。随后白衣男子懒洋洋地换了个坐姿,套着乌革筒靴的两条长腿竟随意交叉着摆上了桌面。

    萧敬暄居然未喝止他的无礼举动,何清曜掠一掠头发,不自觉地揉揉大腿:“哎,等人实在太久,腰腿都坐酸了。”

    萧敬暄的脸孔上毫无表情,任凭谁也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你还来做什么?”

    何清曜以假意谦卑的口吻轻轻笑语:“宝贝儿,明早天一亮我可就动身去幽幽海,以后你再也见不到我了。怕你伤心难过,所以我特地来亲口道个别,这好像没什么不对吧?”

    将近半月的时间,两人虽同营却几不打照面,必须交待事务也仅以书信转达。如今何清曜的突兀造访,反倒带了长久的尴尬沉默。

    何清曜打量萧敬暄一阵,声音听着有了点趋近正常的温和:“手腕好些了么?”

    萧敬暄下意识搭了下包扎未拆的伤处,声调维持恰好的疏离:“再养几日就没事了,你还有哪些想私下聊的,现在一并说了吧。”

    何清曜歪着脑袋看他,表情似乎是在克制不笑出声来:“干嘛发起慌?光天化日,我又不敢跟那晚上一样……”

    萧敬暄的嗓音间顿时透出冷峻:“起来,滚回你该待的地方!”

    “先别上火”,何清曜平和地说:“安静些,心肝儿,你对我已经谈不上有什么诱惑力,否则最近晚上不管这顶破帐篷还是别的碍事玩意儿都根本拦不住我。”

    萧敬暄半晌没有启口,最后冷笑道:“倒也是。”

    何清曜一面摩搓着手心里一件小什物,一面似笑非笑望住他:“真是的,你都跟着我多久了,仍然像对我的脾气一无所知。往后再和哪位新人相处,怕还是这不解风情的死板样吧?”

    萧敬暄无声冷眼,何清曜耸耸肩:“莫误会,我可没吃醋,你今后尽可以过得快活些,毕竟守贞在我心里实在称不上了不起的品德。”

    萧敬暄感到一阵阵的烦躁,情爱素来不是他擅长解决的问题,但越是思索不出前因后果的关系,反更容易纠结其间。

    他凝视何清曜,碧眼里正闪烁奇怪的光芒,像是黑暗里保持安静的野兽期待着某种利好的状况发生。而对方实际期望的结果,他也清楚。

    然而事实从来不会在一瞬间的动摇发生改变。他是将帅,始终肩负着沉重的责任,必须引领几千士卒的将来,同时要让伤害他们性命的敌人付出代价。他无法完全摆脱个人情绪的左右,但也对于何清曜的所为无法释怀。

    萧敬暄浅浅吸一口气,心底那丝波动已远得遥不可及:“先前的话我全当没听见,只说该说的。”

    何清曜竖起一双浓眉,举目对着他端详了老半天,眼眸深处的期冀退了回去,尖刻嘲弄重新占据上风。

    “我来提醒你,我走之后,你一定要多留意吉兰娜可能造成的新麻烦。她好不容易从我身上活活咬下一块血肉,想必会打量对你如法炮制一次。到底我俩好过一场,你如果因此惨死,我回忆起来难免稍微过意不去。”

    他挥一挥手,好像毫不在意地笑着说:“当然帮你收尸这种晦气事,我就懒得做了。”

    吉兰娜暂时销声匿迹,而这事儿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刻。萧敬暄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此刻心头无端地升起的,反倒是与警觉毫无关系的怅惘。

    何清曜略倾斜过身子,亲切地与他接着说话:“这女人是疯子,也是出色的刺客,往后我不在你身边……”

    他没说完话,却又笑一声改变话题:“大约不用我操心,你又不是呆子。另外说一桩会让你更开心的事吧,安庆国杀了部下婆那宁才和米薄鼻,你觉得……我办得怎样?”

    何清曜的口气太亲昵了,仿佛与萧敬暄已经公开、乃至方才重新激发的矛盾根本不存在,而且话中明显还藏着另一层意思。

    萧敬暄凝视他半晌,压抑住诧异发问:“与你有关?”

    对方点头,口气轻轻松松:“嗯哼,安庆国借由安门物勒索我透送消息,我这人的好处可不能白捞,也该叫他吐出点东西来。”

    对于旁人而言,何清曜讲述的故事真假难辨,但对于萧敬暄来说则无需证实,当然他依旧感觉震惊:“竟然是你……怎么做的?为什么?”

    何清曜猝然哈哈大笑,几乎接不上气来:“到现在了,你还是猜不准我的脾气?我才不信!安庆国胆敢要挟我,我虽一时退让,可不能让他们真占了便宜。反间计也不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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