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手
好吗?”

    狄一兮颔首:“局面压制住了,恶人谷的支援及时赶到,狼牙军运送军械的车队也给落石埋了七七八八,不然我不敢轻易跑这么远出来寻人。正巧你们还逮住金焕,我们这一来,押送俘虏回去的路上能帮忙搭一把手。”

    沈雁宾彻底松懈下心情,终露出一点灿亮笑意:“金焕招认说清楚内奸的身份,等押回大营让柳将军审问出结果,就能一举解决掉那隐藏的大患。”

    狄一兮谛听之下反无喜色,更没有对沈雁宾殷切的目光有所回应:“结果得等,而且……真假短时难辩,我真希望……罢了。”

    沈雁宾发现他面色有异,放下的心再度悬起来,也大感纳闷:“狄校尉,哪里还有不妥吗?”

    狄一兮忽然走近几步,低声说:“何清曜手下的那名女刺客,在我要斩杀姬鹿的一刻出手夺了人逃走,并且姬鹿还叫她……叫她护送自己找到金焕。”

    他的脸变得有些苍白,沈雁宾没再追问,而是说:“金焕的嘴很严,我先前逼问好几回,这家伙咬死非要见到柳将军才肯吐实。”

    “无妨,反正快马回去也就两三天。”

    狄一兮停顿一下:“戚晟没事,潜伏的其他人已经……到时候顺便也把这孩子送回大营去吧,他受的惊吓不小,得找个安全地方好生休息一阵。”

    沈雁宾一怔,转瞬静静地点头。

    狄一兮不再说与当时情况相关的言语,两边做过一番交接,各按分派值守的就位。到了沈雁宾被替换下去休息的时辰,他却没有选择去篝火旁取暖安眠,而是迟疑又踌躇地慢慢步往狄一兮的所在。

    冷风丝溜溜地吹过,乱卷起地面的沙石,细微且低弱的碰响在宁谧的山谷中被放到格外大,更何况是脚步声。火堆边的狄一兮在双方尚有十来步距离的时候便回过头,他大致清楚沈雁宾的来意,向旁边的两名同伴耳语几句,对方很快起身离开。

    夜空深邃,点点星辰在漆黑纱幕后闪烁,狄一兮那双茶褐的瞳子里也有焰焰的火光跃动:“怎么就站在那边不动了?”

    沈雁宾说不清此刻的潮思中涌动着的究竟是脆弱,是空虚,或是寂寞,或许都是,更或许不仅仅拘泥在这些杂乱的念想里。又可能它们是某种动力所延生出的一小部分,不但迥异于自己的真实所望,甚至是在起到相反的作用。

    于是他深吸了几口气,凭借在反复挣扎中淬炼出的坚定勇气提出愿望:“守笃,我能……能坐到你身边陪着守夜吗?”

    狄一兮沉默注视他一晌,沈雁宾在那两道好似平淡的目光下却一阵心颤,可他终归没退却,也坚持了最初的信心。

    “当然行啊”,狄一兮终于开口,笑容含着真实的欢迎:“不然让你白跑一趟了。”

    两人肩并肩地坐着,很久没再说话,直至沈雁宾第三次向不算太旺盛的火堆里丢进一小段干枯的荆棘,狄一兮骤然问:“你发愣都多久了,还不敢对我说想说的?”

    沈雁宾的手停下,眼睛并没有离开摇曳起落的火焰:“因为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从此讨厌我,再也不会喜欢我。”

    狄一兮下意识摇了一下头,但没有讲出所以。显然沈雁宾自己都不明白再往后该继续哪样话题,就那样呆呆地伸着手,等感觉到肌肤上愈加增重的灼烫后才慌忙缩回来。

    “我啊,总是……”

    这次出声的是狄一兮,他的神色半见自嘲,半见苦涩:“我打小认定自己无所不能,哪怕曾经受挫,还是觉得迟早会有这么一日。直到这两三年间真正吃过数不清的苦头磋磨,终于肯收敛一点,结果……结果上次跟你吹牛一高兴,又做起英雄豪杰的春秋大梦。”

    沈雁宾默默搓了一会儿手,才出了声:“但没有一个人是无所不能的,我们都不例外。”

    对于早先战事的回想,搅乱了狄一兮看似平复的一颗心,连声音都轻轻颤着:“我老想救很多人,最后却一个没救到,唯一活下来的戚晟……都是旁人舍命保护。”

    其实你所做的一直很好,为什么这样贬低自己?

    沈雁宾很想说出来,表示异议以及安慰。可他十分清楚狄一兮心上的负担来自哪里,一方面是萧敬暄,一方面却是自己。

    于是他只好抿紧双唇,一言不发。

    忧愁与悲伤,仿若两只游走的毒蛇,在思域的大海中翻搅啃噬,疼痛足够深刻,也足够持久。

    狄一兮轻声问,不带谴责的意味:“雁宾,你动手的一刹那,心里想的是什么?”

    沈雁宾这次的回答却相当迅速:“我想到了爹爹。”

    提及生父后,玄甲青年不安的神色立即平缓下来,深抒愁怀或独自感伤的心情统统远离开了。

    这一点仿若无边的讯息,也让狄一兮暂时舍弃了沉溺的伤痛,有些吃惊地睁大眼睛看过来。沈雁宾深深吸入一口寒冷的山岚,以此平息骤然翻云覆雨的记忆之海:“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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