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不过……你怎么猜到的?”
“刚过来就见到你站这边一脸神往,大概正想什么要紧的,我怕吵到忍着没出声。可过那么久你还没反应,我实在等不得了,只好出来闹一闹。”
“你早守在我边上了?”
“对呀!”
沈雁宾被那两道炯炯眼神注视,心兀地噗噗跳动起来,脸颊更透出烫人的热度:“一大早过来找我,有要紧事么?”
“没要紧的,哦,有。”
狄一兮霎时间的改口令人困惑,但他很快给出答案:“最要紧的是趁周围没闲人来见你一面,说几句悄悄话。”
沈雁宾努力想配合,对这份坦诚至极的表白做出恰当的回应。可刚动了动唇,却言不由衷地停住,一晌后好不容易发出的声音,又低到连自己都好像听不大清楚。
“我……昨天……”
他终于讪讪地说:“昨天傍晚那会儿,其实……我就看见你来了。”
狄一兮登时来了精神,乐呵呵问:“然后?”
“我……一样想跟你私下说话,不过那时人太多,没敢过去。”
“我现在这儿听着呢”,狄一兮闻他这么道来,倒是微出意外,但更觉高兴:“有话就说呗。”
沈雁宾反抿起了唇,颊边的碎发在风里摇动,纷杂思绪随之一起一落:“虽然顶了常纪凌的差使是我自愿的,谈不上后悔,不过……”
他又酝酿良久,可还是不知如何保持言语恰当,只得匆匆抛出:“守在这里之后,我更想你了。”
狄一兮歪头看他,再候半晌始终不见下文:“嗯,接着说,这里就咱俩。”
“已经说完了,后面……没了。”
“……单这一句给我,没别的交待?”
沈雁宾的笑意与感觉,毫无掩饰地现之于目光:“嗯,确实是我的真心话。”
狄一兮怔了片刻,带着尴尬的神情叹口气,可最终仍微微笑了:“跟你聊天真的很累。”
“有吗?我说的根本不多啊。”
“哧,你出口的情话要么奇怪要么太短,叫我怎么接口下去?”
沈雁宾不觉张开的嘴彻底闭不上了,恍然像略有所悟,转看向狄一兮,脸面红腾腾:“可我这会儿脑子糊里糊涂,实在不晓得再讲点什么好。”
“没关系”,狄一兮虽瞧他发窘,倒无意调戏,浅笑劝解:“你的真心话是长是短,我全都爱听。”
沈雁宾面对这张笑颜愈久,反愈觉得脸上挂不住,垂下头去,好半晌才小声言语:“我知道,不过你……”
狄一兮眯起眼,暗自有点高兴,只当他大概还是寻思出什么自己爱听的,顺势又搂了搂那人脖子。结果沈雁宾随后却语:“……现在能不能先下去?你套这身铠甲压我背后真的太沉了,而且膀子还勒得我难受气紧。”
狄一兮的嘴角当即撇下,沈雁宾心道守笃怎么好像突然生气了?
狄一兮跳下地之后,倒没表达对于沈雁宾打断上好气氛的不满,却先问:“前头你犯愁做什么?”
沈雁宾既不打算隐瞒,也不打算敷衍:“我是在想,如果今年入秋前不能了结战事,恐怕又得在黑戈壁待一整年了。”
狄一兮静默一阵,情绪间明显不太乐观:“去年落雪很晚,今年……可不好说。”
连接东西居延海的主道收回后,官军如果趁势尽快对狼牙军展开决战,将他们彻底驱逐出漠北、漠南的交通要地的设想并非不能实现。如果成功,这部分兵力就能够不存顾忌地转入中原,配合之后朝廷对于叛军在河北老巢的反攻。
但这只是最理想的状态,事实上唐军目前面对的困难极多。首先是时间上的紧迫,鉴于才结束一场激烈交锋,士卒未充分恢复精力前发起决战丝毫不明智。其次中原态势尚且不明,仍需观望,不应轻易入局。再次,敌方仍掌握着那批威力巨大的攻城武器,而它们亦是官军主要防范的目标。一旦使用在黑戈壁,当地的局势立刻会重新陷入混乱动荡之中,
以上便是柳裕衡应允安庆国换俘提议的真实原因,同时也是狼牙军必然面临的困境。所以双方心知肚明地虚与委蛇到如今,只为争取到宝贵的休养生息。
“一年……”
狄一兮又低声重复:“实在时机不成,只能拖下去。”
“那我们……回家又得晚了。”
精华内蕴的茶褐眼睛一转:“雁宾,想家了?”
家,一个奇妙的字眼,像一粒深埋心底的种子,由不同的情感与经历的滋养后孕育出形态各异的果实。或是甜蜜的,也可能是苦涩的,但都是值得怀念的事物。
沈雁宾对狄一兮自然愿意推心置腹地交流,青年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