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咱们两天后还是在这座戍堡汇合。”
沈雁宾瞥向左侧的河滩,中央已见一道细细水流,周边的红柳野草日益茂盛。到了这时节,弱水源头的祁连山上覆盖的冰雪开始消融,水流复现,沿河巡视的范围可以比之前更扩大些。
山道畅通后,两边被隔绝太久的部落居民忙着往来打探战乱中失散亲友的近况。之后两天内,二人领队分东西而行,从这些牧民口中收集沿途近况。沈雁宾在第三日清晨赶回了与常纪凌分手的宁寇军戍堡,把紧急讯息略作整理后先遣人递传大营,剩下一些未经核实的只待常纪凌折返后一同稽核。
然而时近正午,常纪凌所率的那队人马依旧未现踪迹。他素来行动按时,断不会无故耽误约定,沈雁宾越等下去越感不安。过了午时,他实在候不得,决定按当初预定的路线过去找寻伙伴。正待出发,几名去河边打水的守军兵卒先他一步发现了仓皇奔退的搜查队伍。
黏于玄铁战甲的干涸血迹丝毫不显眼,但冲鼻的腥味却盖都盖不住。沈雁宾揭开裙甲,只见裹缠布条上浸透鲜红深褐的痕迹。常纪凌咬牙一阵,才忍着痛颤声:“箭头还扎在肉里,没来得及挖出来……”
沈雁宾利落地开始解结子,手上不停,口中也持续发问:“怎么回事?还有赫连裕、索全几个上哪儿去了?”
奇痛砭骨,常纪凌额冒冷汗,手足哆嗦,声音愈发抖起来:“跑……跑散了……”
最后一层布料牢牢黏进血肉模糊的伤口,沈雁宾狠狠心,猝然一扯。常纪凌猛地一声大吼,若非腿脚不便,早疼得跳起三丈高。凝结不久的血痂给撕了开,艳红从破裂肌理间汨汨涌出,沈雁宾含了满口烈酒对准喷去,酒液合着血液淅淅沥沥洒下。他旋即提起火上撩过的匕首,摁紧创口一剜一挑,一枚箭头沉甸甸地掉落于地,随后又赶紧扑上止血药粉并重新包扎。
结束了必要的处理,沈雁宾弯腰拾起箭头,再瞧常纪凌的伤口,惊讶发现这物件竟是刺透裙甲后才扎入大腿的。玄甲对腿脚的防护虽略弱于胸背,却不是普通弓矢的力道能够击破,足见发射伤人羽箭的力量不同寻常。
常纪凌几乎面无人色,好在神智依然清醒,等疼痛引发的剧烈震颤过后,竟接住先前的话说下去:“遇上那伙忘八正好黄昏,我领头冲出包围,没多久就……就天黑了。快叫人沿着河道往西走二十里,再转北去搜!赫连裕虽然经验老道……大概路上给什么意外绊住,才没跟上……”
沈雁宾拍拍他手背:“我这就安排!”
常纪凌点头,霍地又忆起别的,立刻反掌攥紧对方的手:“我亲眼看到那兵器了!”
“什么……”
“那种袭击过官军辎重队的怪弩!”
沈雁宾的脸顿时跟他一样苍白,好在他极快稳住心神:“事关重大,这边疗治也不便,等会儿就送你回去,不过还撑得住吗?”
常纪凌虽然痛得时不时脸肌抽动,依旧强笑回应:“我还没找到婆娘哪能死,少咒人!”
翌日清晨,伤患尽数送回大营,其余目击者一抵达就给召去问话。所以沈雁宾找上狄一兮那阵,对方已知大概,当即便问:“失踪的人都寻回来吗?”
沈雁宾点了点头,语气沉沉:“赫连裕护着四名受伤的同袍在外躲藏一夜,只可惜我们去晚了,有一个伤势太重没能撑住。”
狄一兮的面上全无笑容,僵硬似一块顽石,好半天再开口:“已经是第二次了。”
常纪凌巡视中发现一队形迹可疑的兵马路过,拦下以后对方自称隶属恶人谷,是去接应调配来的甲仗。但这支队伍的去向与实际的恶人驻地根本不在一个方位,常纪凌多问几句还发现不少疑点,当即喝令擒拿。奈何那边也早有防备,当即使出那种发射特殊的弩机,事发仓促,以致官军数人受伤。
狄一兮的语调极低沉:“那一段一向给恶人谷看管……”
沈雁宾深知按眼前的情形多言无益,可又不得不应:“按那群人的装束来看确实属于恶人谷,但这些都能伪造,称不上有利的证据。”
“对,都不算要紧,最重要的是……后备防线上出现漏洞,过于巧合。”
狄一兮言毕陷入沉思,沈雁宾瞧着那样子,心里一下子变得更沉重:“黑戈壁地广,人手有限,巡查难免疏忽,可是……道理上讲不通啊,狼牙军已经提出交换俘虏来拖延时间,如今却轻举妄动,反而会让我们觉察他的动向,也提前暴露内部暗桩。”
“这一前一后的做法确实是自相矛盾……”
狄一兮停声片刻尝试理顺思路,仍难以抒出内心的疑惑,于是再问:“你们从那帮家伙身上拾到了赤水军的腰牌?”
双方交手各有死伤,战后也势必在尸体上搜查线索。鉴于这已不是秘密,沈雁宾坦然应道:“没错,我已经呈给余校尉了。”
狄一兮脑子里混沌一片,再过去半晌,许多事情方逐渐汇合在一起,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