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眸子眯缝得更细了,显然捕捉到重点:“再?借钱?”
事情听起来是够离谱,不过绝非不可能。
何清曜笑吟吟地摸着下巴,却恶狠狠地吐出一句话:“没脸皮的东西,还敢出来在他的跟前晃悠,滚蛋!”
他素来就不是大方的人,涉及某些事情尤其吝啬。女刺客对其明显的恼怒却不置一词,摇摇头后说起别的要点:“虽然同样没听太清晰,不过这次……他们的话里直接提到了你。”
白衣男子目光立即如隼:“还有别的呢?”
吉兰娜这次却反问:“你自己难道还不清楚?”
何清曜心里有数,便闭口不言,吉兰娜低声:“他们还说起了内奸,我猜大概和山道狼牙堡垒里发现的异常有关系,你千万要当心。”
何清曜仍托腮不语,端详女子一晌后问:“我当哪门子的心?”
“你认为萧敬暄十分信任你?别忘了,你派我去灰岩坳的理由至今没跟他解释过。”
“他不想深究对你我不是好事吗?”
“是他真的不怀疑,还是假装不怀疑?”
何清曜发出一道冷冰冰的笑声,还是看着她,吉兰娜徐徐道:“你爱钱如命,也胆小惜命。虽然你还算在乎那个家伙,但如果身家性命可能不保,两相权衡之下,到底什么更要紧?”
对方居然咧嘴一笑:“我要是不幸死了,说不定你能分一大笔遗产养老,高兴点啊。”
“不必顾左右言他,回避可不像你的做派”,吉兰娜讲起话难得如此心平气和:“我还不想替你殉葬,因此希望你别被爱情迷昏了头,保持住自私狡猾。”
何清曜故作天真地睁大眼睛:“怎么回事,你的口气太慈祥和蔼了,别是我表现出的热情让你那颗石头做的心也被打动了?”
吉兰娜的面上不现细微怒容:“你自己现在随时可以带上金银财宝逃之夭夭,确实是无所谓。可萧敬暄显然没这种干脆的打算,恐怕不好办。”
何清曜意识出这段话里真实的含义。无论是父母的教导,还是成长中所见,世上最灵验的法宝,归根究底只一样,那就是金钱。任何情况下它都灵验的很,百试不爽,然而使用在萧敬暄身上总会失效,所以后来他决定尝试另一种新思路。
世间任何一事要做成,少不了双方之间来回的权衡,手里更必须握有一点彼此实际需要的东西。可他自忖至今在黑戈壁竭尽所能地提供给萧敬暄目前亟需的一切支持,但对方仍然做不到彻底地投向自己,态度也总在不停发生转变。
何清曜揣测良久,依旧不得答案,心绪反倒越来越烦乱,连抚摸阿尔斯兰的动作也比之方才急躁两分。尽管他默然不语,女刺客还是觉察出细微异常,素来冷漠的脸庞绽开微微的笑容:“解决倒不麻烦,实在心疼你的姘头那条小命,下手制服他再绑走也可以。毕竟真论起阴毒下作,他肯定还是斗不过你。”
她的提议换回一记白眼:“那不成了强掳拐带良家子?再说他可不是娇娇柔柔的姑娘家,哪那么容易收拾服帖,我也没预备着下半辈子跟他吵着打着过完。”
吉兰娜猝然目光一凝,一字一字慢慢说出话:“你竟然……真想带他走?!”
白衣男子口角挂着不以为意的笑纹,显见认为毫无隐瞒的必要性:“否则呢?我对他可说是下了血本,难不成一点好处都不拿便轻易放人?”
女人深湛的蓝色眸子看似宁静,可偶尔跳跃起来的光亮偏又如此刺眼,像是那些长久深深压制在内心却终归流露的愤怒与惊讶。
“原来你对萧敬暄还挺怜香惜玉,就不清楚这家伙究竟识不识趣,或者说……值不值得你这么做了。”
何清曜听出言语间的嘲讽,嘻嘻笑着回复:“虽然这样的关心让我十分感动,倒不用酸气冲天,省得给人误会你在觊觎我的贞操。”
吉兰娜冷冷地笑了:“该是我担心自己的清白吧?”
“这你倒可以安心。我那位泼辣的老娘假如还在世,估计这会儿唠叨的口吻应该跟你差不太多,入耳简直令人肃然起敬,实在动不起半点歪心思。不过听这话,你似乎觉得我过于看中萧敬暄了。”
蓝色眼珠紧盯着男子,好像也窥伺着他心神上的空隙与破绽:“因为他确实没有你行事那样精明利落,总是拖泥带水、优柔寡断。”
何清曜莞尔一笑,省去了本该继续的周旋与试探:“如果萧敬暄真是脑筋转不过弯的蠢蛋,五年前就该甘愿赴死,或者羞愧自裁。可这个看起来最古板迂腐的家伙,两样理所当然的结果都不肯选。反倒有勇气踢开陈规旧俗,非常聪明地在全然不同以往的世界里活出新的路子,虽然不怎么情愿也接受了重塑的模样。他藏在本性里的这点很叫我欣赏,即使偶尔糊涂,倒不是太大的问题。”
吉兰娜缄默下来,良久之后轻轻说:“你可真喜欢他,如果当年也能……也能这样喜欢玉罕尔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