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敬暄竟未跟上,还盯着地面的草图出神,不免疑惑发问:“你怎么了?”
萧敬暄立即晃神回来,步履平稳地朝柳裕衡那里走去,心中却一阵阵浪涛翻覆。
他与狄一兮的兵法均受教于父亲萧之仪,师兄弟少年又常聚一处研讨,如今思路居然不谋而合,直叫人唏嘘不已。
扫荡停战后的沙场,这件差事不但肮脏乏味,也充满危险。所要面对的除了一堆不成形的肉块、一群咿呀叫唤的血人,还得提防着忙于搜刮时尸堆里躲藏的敌人冷不丁戳出一两刀,不小心挨上一记,吃的亏不见得比真交战时少。
何清曜一名手下刚才就因此丢命。搜索山间残兵时,他见一匹无主战马很是峻骁,便乐滋滋地欲伸手牵引。只是不想边上尸骸里正藏一名轻伤狼牙兵,惊骇之下跳起一刀上刺,这手下不防,落了个透心凉。
何清曜从未真心爱惜这群部下,但如今折一个便少一个帮手,何况作为首领,场面上应该的做派还是需有。他喝令抓住那狼牙兵,一通捆束手脚后用绳索拖拽那匹战马臀后。
对方满嘴唔里哇啦,何清曜自幼被双亲教授以各类番语,听懂这人的话根本不难。白衣男子一面拿刀背轻敲那马臀,一面嗤嗤发笑,用其本族的言语反问:“巫觋说杀掉你的人会受诅咒,可杀你的明明是这头马,关大爷我什么事?”
刀背遽然大力抽下,受痛的骏马惨嘶着放开四蹄狂奔,拖曳在后的人则余下一串哀嚎以及地面的一道血痕。
何清曜抱胸望着烟尘滚滚的远处沉思不语,净水坛主诺盘陁觑见他的神色还是感觉怪异,总觉得这做法不像为兄弟报仇,更像为旁的烦心事撒火。
“掌令,您现在这么厌烦狼牙崽子了?”
何清曜不由回看诺盘陁一眼:“害我弟兄的家伙,我当然要他不得好死。”
诺盘陁唯唯一阵,犹豫半晌再问:“朝廷的大军往后会跟狼牙军越干越厉害了吧,咱们难道……真的还帮那萧敬暄?”
翠绿瞳子微微眯起来:“你怕我太听他的话,还是你记死他折断你一只腕子了?”
萧敬暄在飞沙关时曾遭诬蔑通敌,险些被杀。诺盘陁当初受人利用,也搅进是非得罪了他,萧敬暄最后拧断其右臂以做惩罚。
诺盘陁脸色几变却一言不发,何清曜睨过一眼,直冷哼:“就这点志气,隔着一两年骨头都长回去了,还计较呢!记仇要看时辰,萧敬暄如今算站在一块儿的,毕竟咱们不能保证可以胜过岑朗健,多一两个帮手不好吗?”
听着十分有理,只是诺盘陁心底依旧忍不住嘟囔:但你也太客气了点吧?
何清曜明显不打算继续话题,漫不经心地转口:“没事啦,又不是命根子断了,那可长不回去……欸,谁去把那驹子牵回来,倒是头好马,丢了可惜。”
自有部下领命去了,一盏茶的功夫牵回了那匹狼牙战马,何清曜对马种品鉴也有不少心得,笑笑说:“这头突厥马不错,虽然比大宛马是矮点,不过筋骨强健,负重更……”
白衣男子倏然眉头一拧,但转眼若无其事地松开又说:“领回去养着吧。”
诺盘陁瞧得分明,何清曜刚才言语骤然停滞,是因为看见马臀上的一道烙印,是金文“监牧”二字。这印记并非寻常民间散马能有,而是为河西陇右各军镇提供坐骑的马场才会特意打上的。
但何清曜故作不觉,他自然也不敢轻易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