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峰
这点真理,他似乎又成长了一些,内心距离去世多年的父亲反倒更近了。

    他神往憧憬着父亲,那是一名永远热情洋溢、永远无所畏惧的男子汉,始终为相识者们称道敬仰。除开死亡以外的艰难,没有一样不能为他所克服。在身处十年的困境之中、拚力挣扎也始终走不出半步的沈雁宾心目中,名叫沈庆周的男人不但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是黑暗里唯一一点光明。

    沈雁宾曾以为维护离世父亲的荣誉并在精神上靠近他,必须排斥一切将污秽抛掷在其身上的罪孽,远离一切把卑下牵扯于他的庸俗。殊不知如此仅能得到一尊浮离人世的偶像,也无法理解父亲为何在涉及生死的长年的争斗磨挫里,依然对于世间万物保持饱满的热忱及爱意。

    于是仍旧不懂的他孤独地度过那些冷寂岁月,始终游离于人群之外,可现在不同了。或许同狄一兮的相识是一个极好的契机,然而之后的每一次探索皆由他自己主动一步一步地踏出,一点一点地发掘。

    这是足以自豪骄傲的美妙过程,他期望着往后的路途里也能与心目中的伴侣、亲人、朋友就这样相互扶助着走下去。

    沈雁宾不由回头,虽然此时沙尘障目,但他还是看到不太远的地方同僚们围坐篝火,以轻松滑稽的口吻述说着平时他总会感到乏味无聊的闲言碎语。可如今的沈雁宾眼里,他们那般可爱又那般鲜活,吸引着旁观者的亲近与加入。

    时间逐渐推移,喜悦于胸中酿得更醇更厚,青年笑了笑,刚打算起身,却见常纪凌慢腾腾地朝他走来。

    两人从认识后,因为各自脾性犯冲,矛盾频发。可而今不知怎的,哪怕会一时生气,过后却能接着毫无隔阂地亲近说笑。

    沈雁宾瞧着那张以前讨厌得要死的面孔,含笑问:“你跑过来干嘛,我这边风口冷呢。”

    常纪凌亦笑嘻嘻:“没事儿,有些话还是私下讲好点。”

    沈雁宾抬抬眉毛,秀气的脸庞上一派困惑:“你这神色……好像要说的不太正经?”

    常纪凌扭扭嘴:“要不是知道你一向不会说话,我还当你又打我主意了呢!”

    那边的人瞪一眼:“屁话少来!”

    常纪凌不以为忤,一屁股边上落座,立马勾住他的肩往自己身边拽,脑袋也凑了上去,口吻神秘兮兮:“说正事儿呢,就是真打起来的时候,你记得往我背后躲一躲。”

    换做过去,沈雁宾早对这类小瞧自己的无礼之语回以一脚猛踹,现下他听着虽恼,却一动不动:“没灌酒你也能醉得舌头大了?”

    常纪凌则脸色正经:“我说过嘛,给你当三舅公。”

    “我没三舅公,也不需要新添一个……”

    那厢对他的断然拒绝不以为然:“别闹脾气,你要是出事,我往后可怎么跟狄校尉交待?”

    这下沈雁宾的脸可挂不住了,嗓音都沉下两分:“你以前说勉强帮我是给我爹交待,现在跟狄校尉交待什么?”

    “哎呀,怎么不开窍?你是狄校尉家的媳妇,当然我该替他看顾着……”

    沈雁宾一听媳妇二字,额角青筋暴露,一阵乱跳。常纪凌见他的模样只当害羞,低沉哈哈两声:“没关系嘛,连我这种糙汉现在瞅着你们在一块儿都不起鸡皮疙瘩了,你还臊什么……”

    “你……你……弄错了,我不要谁护着。”

    “啊,我又弄错啥了?”

    “因为我不是小媳妇。”

    “呃,那你是……?”

    “其实我是……”

    沈雁宾冥思苦想半天,找不出更合适于对方理解的解释,好像选择就剩那么一个。

    “我才是相公……”

    常纪凌有些迷惑地歪着脑袋看来,沈雁宾紧抿双唇,脸色明显不大服气。

    过了好半天,黑脸汉子慢慢张嘴,仅发出一声困窘浓厚的“哈”。沈雁宾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翻腾的憋屈,好好开始解释:“而且谁说媳妇就必须要人帮衬才能过日子了?扶持是彼此都可以做的事情,未必单一边来干。”

    常纪凌依然满脸木木,沈雁宾暗暗喟叹,以为是惊着人了,不过还是推心置腹地说下去:“狄校尉常护着我,我肯定也护着他,都是自然而然的。就你非按世上俗套分清上下,总忍不住挂嘴边乱讲。以后能不能……能不能别把平常的夫妻那些规矩硬扣我们头上?根本不一样的。”

    对如今可以交心的同袍说完这些话,青年长长舒气,微抿唇角泛着一丝轻松的浅笑:“这误会总算解释清楚了,你呀,以后少操闲心吧。不用真当我是大姑娘那样地盯着瞅着,生怕哪里磕了碰了。”

    常纪凌点头并眨眨眼,沈雁宾当他已了悟,可汉子瞥来的目光居然藏了一抹深深的意味,而且很明显偏离了说者期待。

    常纪凌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说:“我知道毕竟世上搞这套的罕见,你打小又是孤拐性子,给我说穿一时半会儿总有些面子上下不去。嗐,咱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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