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
一兮当场愣住,而随后他便转身飞速离开,不留给对方一丝反应过来的机会。

    那种感觉难以描述形容,但对于自幼起相处过十余年的人而言,体会到的意味却明显到无法忽视。

    熟悉的笑容不过是另一张戴上的虚假面具,重逢后的冷漠与愤怒反倒属于真实的一部分。

    “他在讳疾忌医”,沈雁宾评判道:“然而这样下去,病邪只会愈加深入肌理骨髓,到时候剐肉截骨也挽回不了性命。”

    “总不能单我一个在一头费力气……”

    狄一兮苦笑:“真是心累,何况我完全不清楚下一步该怎样做了。”

    沈雁宾又注视他片刻,骤然再问:“守笃,你原本还不这么急于解决你与他之间的冲突,甚至前些时候还略有避忌,如今为什么忽然又因此焦虑?”

    狄一兮转过头,沈雁宾唇边微微噙了笑,安然等候即将解释的正题。他徘徊一阵,终于作答。

    “我们在灰岩坳抓捕那风雷刀谷弟子,中间差点出岔子,但有个女刺客来解围……”

    当时风沙弥漫,狄一兮身边无其他同伴,因此仅他一人见到那名明教女弟子,沈雁宾乍听亦感吃惊:“既然她替你解围,那不是好事吗?”

    狄一兮摇头,脸上竟毫无喜色:“她是何清曜的手下,那家伙在黑石滩曾经准备亲手杀掉我,这女人当时跟随他身边,看似关系匪浅。我前日以为是萧敬暄的嘱托,还特意道谢,他听后神色居然略见古怪。现在回忆起那样子……他其实并不知情,不过把诧异掩饰过去。”

    沈雁宾心里隐隐升起一阵不安与忧虑:“既是何清曜的心腹,为何出现在狼牙军盘踞的……”

    话语猝然一停,周遭沉寂如死。

    狄一兮深吸一口气,再出声,眉眼中皆是威煞:“那群本被安门物收拢、眼下却换了主人的赤水军残卒,不露面目的神秘来客,更早之前传言中厮混于楼兰乱兵中的沙州胡商,以及这女刺客的出现……桩桩件件汇在一处,如何不叫我起疑心?”

    “那你……为何不禀报柳将军?”

    狄一兮手上不自觉一紧:“一来,当时唯我一人所见,缺乏旁证。二来,我实在是……实在是不想事态不明之前,又重演五年前的一幕。何况萧敬暄眼下的行事之中多见真心,我……”

    他把头往后一仰,胸中虽酸痛也有几许欣慰:“我愿意相信他绝无不轨企图,所为的不过道义而已,只是……他如今不比早年,已身处退无可退的境地,如果再不行止谨慎又遭谁牵连,必定陷落万劫不复的结果。师父只他这一个儿子,我着实不忍心就眼睁睁地看着……”

    他禁不住回视沈雁宾:“你是怎么想的?”

    苍云青年脸上露出一种倾听的神情,眼目里唯见安慰:“不能着急,先等等看情况,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琥珀色眼眸闪过一线欣喜又宽慰的光:“那就好……”

    狄一兮脸上神采一灿,口吻缓和地说笑起来:“当真笑死人,他现在眼光实在太烂,怎么看上一个……”

    念起终究得留点口德,他撇撇嘴:“……根本不般配的东西。”

    沈雁宾一直瞧着人,这会儿忽腼腆一笑:“那我们是不是很般配?”

    狄一兮不免发愣:“啊?”

    沈雁宾微微朝他侧过头,面上悠悠地浮起一丝幸福:“自真正交往,你待我一向很温柔,肯定是觉得我们非常般配的。”

    他说着笨拙但可爱的情话,神色间呈现出异样的满足感,与柔暖笑意一并印入狄一兮的心底。

    狄一兮不由捏住他的鼻尖,拧了一拧:“我可懒得夸你的自吹自擂,不过今天这话说着头头是道、细致入微,还真像个医道高明的大夫。”

    “我就懂些皮毛道理罢了。”

    “不是……”

    狄一兮凝视那年轻爽隽的笑容,但感无尽的触动,于是轻声说:“医身是医,医心也是医,你很厉害了。不过方才那些道理,是怎么想出来的?”

    “自己悟的,我刚才不是和你说了,我也能不靠别人想通很多事?”

    沈雁宾心头满是温暖,言语声便格外地轻软:“其实也因为想到娘亲,那阵子你常教我如何释然,怎么对着自己偏就忘了?”

    对面的人偷眼往他一笑:“枉我小时候天天被大哥提到佛龛前头摁下念经,证悟起大道来,反没你这个愣头青厉害。看来施主更有慧根呐,要不你出家当和尚去,说不定能成个开山祖师之类……”

    “胡扯,我才不想当和尚!”

    “为什么不当啊,成佛升天多好呀!”

    “出家了要……要守戒律,以前破阵营王统领说过。”

    “你最怕守哪种戒?一定是色戒吧,哈哈哈哈……”

    两人嘻嘻哈哈地拉扯起来,霞光照亮了笑意更欢的面庞,也染红了它们。

    沈雁宾最后成功捉住了狄一兮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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