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往
狄一兮乍见多出一人,又听罢这番奇言怪语,一时未及转神。萧敬暄修眉一纠,扬声道:“没你的……”

    哪晓得何清曜转过脸朝他,居然是满面的怒其不争之色,口吻恼愤分明:“别当我修理完那狗东西,就没空教训你!你真是厉害,越活越回去,三番两次连个毛头小子也降伏不下了!跟我赌气较劲儿尖牙利嘴、毒舌辣口,搁他这儿变了个锯嘴的闷葫芦,居然不知道怎么回嘴了!你以往那些得意的聪明劲儿上哪儿去了,全都成囫囵吞的牢丸卡嗓子眼儿了?还是说你们两个真打量背着老子来一场破镜重圆?”

    萧敬暄几时曾被何清曜当着旁人的面全无客气地激烈数落?加上句句皆中命脉要害,这阵居然也落得个瞠目结舌、有口难言的结果。狄一兮倒是眼下一缓过神,别的先不提,最后一句“破镜重圆”简直震得两耳嗡嗡,也活似一记闷棍扑头。

    他已给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当即厉声呵斥:“姓何的王八蛋,你说清楚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我和他好好聊着正经事,你编排哪些有的没的,你谁啊?一天到晚没事盯贼一样跑来跑去,跟个婆娘似的不是听壁角就是趴墙缝,成天疑神疑鬼,你还是不是男人?!”

    何清曜乐呵呵一挑眉,阴阳怪气地回来:“你那大嗓门儿隔着两栋房子都吼得震天响,路过的狗也吓到蹦三蹦,我还没嫌你吵人呢!至于我是不是男人,你边上的这位我相好,那可比你清楚多喽,你要不问问他细节?”

    此话一出,萧敬暄登时颜面铁青,然气急之下反一声也发不了。那头狄一兮撞上这种不要脸的吵闹架势,愈发暴跳如雷:“我问他个鸟啊,你们鬼混到底关我屁事!我跟你相好从头到尾一清二白,你这张臭嘴犯哪门子的浑?”

    狄一兮怒火高涨,顺嘴时哪还在意称呼和用词不妥,何清曜听到,笑声更加响亮:“哎呦,大爷哪句话直说你跟我相好不是一清二白、过去私底下有一腿了?你忙着撇清分辩个啥,心虚又心慌吗?”

    萧敬暄但闻二人口无遮拦,光天化日之下嘴里相好来、相好去,还尽是些私隐之事,再也忍耐不了,大吼一声:“都闭嘴!”

    吓一跳的狄一兮愣了愣,此时终想起他来。虽瞅见萧敬暄竟面覆严霜,目光如刀,双唇仍颤抖不已,但还未能立刻明白缘故。何清曜反抛去一个嬉笑,口气闲闲:“心肝儿,师弟和我这样据实称呼下你,也没错嘛!”

    萧敬暄急促地连吸几口气,始终一语不发,蓦地转身飞快下楼。何清曜啧一声,身形当即消失,想是追赶人去了。回过味儿的狄一兮留在原地呆若木鸡,再过一晌,终于反应过来的他哀叹一声,随后也离开了。

    宁寇军士兵演练归来,校场到处人来人往,狄一兮却一眼就发现了沈雁宾。青年坐在一方旧碌碡上,打量四周热闹,同样第一时间发现了等候的人。

    “还以为你休息了,怎么不听话啊?”

    狄一兮勉强挤出笑容:“明天天不亮就要出发回大营了,不睡够爬不起来的。”

    沈雁宾端详他,看到眉目中沉滞着忿郁,不过人倒是还好,并没有打斗留下的痕迹。

    狄一兮见对方目光专注,深知缘故,感喟道:“我知道你打算问什么,只是现在心真的很烦,不知说哪些才好。”

    那双乌亮眼睛关切又理解地继续望着他,再过一刻,沈雁宾点头,起身挽住那人的手:“先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