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天下来,刺探到手的消息已经可以推测出剩余的攻城器械大约十日内可全部打造完成,狼牙军预计在下月中旬秘密运输武器至中原。
“还有二十来日”,袁华低声说:“来得及准备。”
狄一兮却不语,袁华问:“狄校尉,你有什么顾虑?”
“姬鹿……此人手里掌握着害人毒液的配方,不同时除掉,定生后患。”
袁华神色凝定:“他只一人,一旦失去狼牙的依仗,短期不足为虑。”
狄一兮回想去年末由于东居延海大萨满挑拨起的动荡,到底不敢松懈,但若此时贸然杀死姬鹿,势必危及余下潜伏的同伴。
于是他点了点头:“那先放一放吧。”
袁华轻声说:“你按计划明日借沙尘脱身,姬迁会在附近接应。”
作为常年潜伏在外的密探,袁华自然学到不少各处罕见的风俗人情,对于边塞苦寒之地的气候变化也可预测个大概。
旁听的沈雁宾插进话来:“我和戚晟会设法拖延在外取水的时间,这回若不成……反正每天都有两趟机会。”
贺兰彤低低言:“幸好近来沙暴频繁,对咱们倒算极好的事情。这边的打探到的新情况,以后姬迁外出时会设法送到接头人手里。”
袁华再叮嘱几句,参与密会的众人便按安排分散离开了这处偏僻幽暗的洞穴。一直与另一伙伴在高处岩缝边警戒的戚晟一跃而下,他回头刚想招呼沈雁宾,却发现对方不知几时与狄一兮隐匿于洞内的阴影,二人脸庞贴得甚是相近,也甚是暧昧。
戚晟抓抓头发,知道沈师兄肯定又是在身体力行贯彻媳妇的本分,此时不便打扰,只得站定再等候一阵。
不过那两人此刻并未说任何过分亲昵的言语,狄一兮轻声道:“你在这边千万谨慎,其他人倒没关系,戚晟年纪小,多留神。”
“嗯,不必你提我也清楚。不过这孩子近两年倒历练出来了,即使发生意外,应变一定不差。”
沈雁宾口吻沉定:“你回去也务必小心,毕竟我们不比姬迁那一族人,赶路总归吃力些。”
狄一兮轻轻应一声,即使周遭昏暗,琥珀眼眸依然光华灿然。
沈雁宾忽然间想出言留住他,想立刻挽住他的手,可最终他什么都没做,但是给出一个温柔宽慰的微笑。
即便存在障碍把他们暂时阻隔于遥远的距离,心却必定不会疏远,还有什么值得忧虑?
次日晨时,沈雁宾与同伴找准机会弄坏了几架装水车,使得午后本该出发的队伍直至日昳三刻左右方能动身。害怕再有苦力逃跑,这一队的三十余人里还有五名风雷刀谷的弟子跟随监视。眼见天色越发差,担心天黑前无法顺利返回营地,留在野外危机重重,这数人一路言行愈发暴躁,每个不顺眼的杂工少不了吃上几拳几腿。
狄一兮虽一直往队伍中间躲,仍是倒霉挨了两脚。不过他没在意那点不起眼的痛楚,不时偷觑天空一回。果然如袁华预料,南面近地一段已似隐隐扯起一道黄幕,看来今天能顺利脱身。
霸刀弟子多数未识变天征兆,犹自不觉,眼瞧一带水湄依稀显现,正欢喜不已。役工里却不少当地人,遥望此景登时大呼小叫:“沙暴来了!沙暴来了!”
顷刻之间,黑雾走飞沙,黄风吼昏天,地暗空暝,整个世界仿若瞬间跌落长夜之中。杂役呼号哀叫,四处奔散,其间自然不乏想顺势逃脱的。霸刀弟子喝骂不已、连追带赶,仍是不及,一会儿水边只剩下这五人。
五人咒骂不停,待到天光终于稍亮,其中一人说:“起沙雾倒不妨事,我听得出声来。附近到处流沙,他们跑不远,这会儿应该就躲边上,现在去抓回来!”
同伴中有人也咒道:“这群忘八先前还畏畏缩缩,腿软得连道都走不动一样,眼下倒跑飞快!”
亦有人附和:“不逮回些苦力,掌事那里面子实在不过去!”
五人讨论一阵,其中四人分队结伴而行,余下一个则说:“我比你们功夫差,又真分辨不出流沙来,还是守在这边算了。省得拖累人,你们折回也好歹有个照应。”
其余四名霸刀弟子倒能体谅,不忘叮嘱:“天太暗了,大伙儿不敢走太远,肯定很快回来,你一样务必小心。”
余下一人就待在水边,起初迎风坐下。不过半晌,动地卷天的沙粒砸脸生疼,迫使他不得已转身背对水泊,还拽起后领把近乎整个头给覆住,成了眼难视、耳难闻的状态。
而就在背面不远处一座小沙丘背后,正有四人窥伺他。
狄一兮拉起面巾蒙脸,安静许久,边上姬迁催促:“狄校尉,快动身,那地缝离这边不远。”
狄一兮不应,沈雁宾正觉奇怪,那人忽然低沉启口:“把这舌头逮回去!”
别说姬迁与戚晟,这回连沈雁宾都不大赞成:“多带一个人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