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器
    戚晟忽然抬头,小小声问:“沈师兄,有个……”

    他撞到沈雁宾的目光,感觉相当古怪,随后又不由顺着视线望过去,再发现狄一兮的眼神一样古怪。

    两人觉察少年在瞧,立马没事人似扭开头。戚晟皱眉想了想,也因知个大概,心中暗道:当媳妇确实好麻烦啊。

    当夜尘烟再起,数步之外的事物都几乎遮得不见,狄一兮心道机会正好,趁周围躺卧几人白日的极度疲乏后睡意正沉,悄悄摸出洞口。

    甫一出门,北风刮颊,顷刻冻得面庞木了大半,狄一兮拿布巾裹紧头脸,顶着一大簇、一大簇蓬起的狂沙与岩影荆棘的庇护,成功摸到白日沈雁宾提及的那处山缝。

    那缝隙约莫百余步阔,就着山势搭建了几间木头棚屋,虽看起来粗糙简陋,应当是仓促建成,却是坚实挡风,远比下面杂工住得舒服。屋前点燃几簇篝火,几十来甲兵围火取暖,低声交谈。狄一兮细查近处一群的装束发饰,竟非其他火堆边的狼牙军服制,反倒是汉地兵丁的打扮。

    他不免愕怔,火焰飘荡,一时煌煌,一时昏昏,恰如那些不连贯且难解其意的言语。

    “到底还要躲多久啊?这戈壁沙漠真让我受不了。”

    “哎,当初就不该……”

    “看看再说吧,这新领头的……瞧着还算和善,应当靠得住吧。”

    “鬼知道,别又是个短命的……”

    “嘘,隔壁还有狼牙兵,小声。未必要这么丧气,反正大不了随他去那头安身嘛……”

    狄一兮听一晌,心头直是犯疑。他已经完全确认这批人绝非狼牙兵,但对话中似是透露出是哪里逃来的散兵游勇。

    到底什么来路?狄一兮不免暗自嘀咕,于是又等候一会儿,果然有人闲语:“边儿苦穷,咱当初乐意跟盖将军起事,原为图将来富贵,结果呵……”

    仿佛谁低声劝慰,这人反越说越恨:“凉州那好地方再呆不下去,哪天死在这里也没个收尸的……”

    倏然间脑海里电光一闪,盖将军……凉州……

    狄一兮心中如受重锤击打,这不正是去年初随同盖庭伦在凉州武威郡起兵谋反的那群赤水军残卒,竟当真投奔狼牙军来了!

    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将消息带回联军大营。虽然这群败卒未必会造成绝对的威胁,但其中多有边境戎马十余载的老兵,又熟悉汉家行军列阵之法,仍旧可能给将来交战带来不小麻烦。

    只是那木屋里头……

    他不由眉头纠起,传言参与谋反的胡商安门物掌控着这一小撮叛军,可方才听刚才那些聊天,似乎如今首脑已非此人。

    他愈加小心地伏低身子,目光逡巡四面,试图找出个机会摸到那几间仅留门扉却无窗户的小屋边一探究竟。霍地那头一士兵跳起大喝:“谁在那边!?”

    狄一兮大惊,短匕不自觉抽掣于手,然而那人暴喝的却是相反的方位。但闻簌簌吱吱几声,几道细小黑影溜着石畔丛边跑向更暗的缝隙角落。

    “白吓人,沙耗子罢了。”

    “你小声点叫唤,一惊一乍的。”

    其中一间房子的门猛然打开,白日撞过几回的那名叫石失芬的狼牙军官探出头来大骂:“半夜嚎你亲娘的丧!再吵醒老子抽不死你!”

    先前出声的赤水军卒唯唯诺诺,石失芬再骂骂咧咧两句。碰咚关上门。

    狄一兮心说无事,既然有狼牙军官在此守卫,那神秘人想是来头不小。他还想再寻机接近,但发现身旁风卷的沙旋儿一阵薄似一阵,更慢下不少。仰头一望,天顶居然隐约数点星光闪烁。

    该死,这沙尘怎么偏这时散了!狄一兮不免暗骂,奈何再不退走,待会儿回去路上必然撞到巡查的狼牙兵,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他没得选择,只得先按原路躲躲藏藏地摸回那小山洞。

    无论是他,还是那群赤水军与狼牙军,没有一个人留意到一抹奇异朦胧的薄雾飘入了中部的一间屋子。

    吉兰娜足下全无声息,幽灵一般走到床前。灯焰如豆,但昏暗不妨碍她俯瞰清楚床上那人,忽然秀眉微微一折。仿若梦中感受到凛冽杀意,沉眠者当即惊醒,抽刀刺向潜入的女刺客!

    他终究慢了一步,吉兰娜轻轻松松将锐锋搁在对方咽喉,但冰蓝眸子中的杀气却奇怪地淡了下去。

    “居然是你。”

    那人起初尚错愕惶恐,待到发现性命暂保,神色逐渐松弛下去。

    “你认识我?”

    吉兰娜面无表情,好一阵方开口:“不认识,不过知道你,你是个麻烦,尤其对何清曜与萧敬暄是一个最大的麻烦。”

    对方明显听出口吻里些许松动,笑吟吟问:“这位姐姐,我好像也认出你了。如果没猜错,你大约正是……”

    吉兰娜毫无反应,唯将刀刃往前一逼,那人居然不躲闪,而刀锋也未如设想当场割断他的喉咙。

    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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