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沙
味自然差到离谱,极苦极涩,但很适合用以抵挡精神的疲惫与思绪的紊乱。

    他说完后面的话:“好似有意让我们觉察狼牙军的暗地之举。”

    何清曜对此不是非常认同:“但这如果是阴谋,那实在漏洞百出,成功的几率恐怕万中无一。”

    “世上并无必然之果,但果有必然之因,我最想知道的是弃他之人有何企图。”

    萧敬暄说罢又开始沉思,然而他虽起警惕,但还是得将精力全部放在当前最头痛的事上。

    “不过这对重夺山道倒有益处”,他恢复平和的口气:“狼牙军同样兵力有限,此强势必彼弱。”

    “狼牙军不在纳怜道巩固防守,反上那鸟不拉屎的地段调拨兵力修营寨,实在反常也实在是良机,不过……”

    暗暗灯光下,何清曜沉吟不语,萧敬暄直视他:“你觉得哪里不妥?”

    “之前突厥遗民在东居延海那边造反,虽然不过因鬼神传说给煽动,如今发现是狄一兮杀死的老萨满捣鬼,大多自己散了。但你就不怕他们又被什么家伙蒙骗利用,再闹这样一出?”

    “他们毕竟只是牧人,不是当年的突厥王庭精锐,即使猝然发难,真正拿下的仅有几处唐军前哨驻地,也未能固守。况且回纥牙帐知晓变故,已经调拨军力平定周边,再生事怕也难。另外按之前战况分析,如晦营主力损失还算小,西居延海当真两军交战,他们应能牵制东部之敌。”

    “但这全是你猜的,如今又过了十来天,那边现在究竟怎样不好说,而且这阵屯集的粮草不是太够。”

    “或许吧,可我军如今不出击,只怕就再无机会。”

    何清曜耸耸肩:“随便了,反正战阵上我没你们行,只当打个下手。”

    萧敬暄轻轻一垂眼:“派去联络东面唐军的人早已出发,可不知道我们走过的那条绕道阴风峡、出东居延海的小径目前是否安全。”

    夜间的风又紧了,何清曜仰脸,似凝神倾听帐外的狂沙悍击声,又似是心不在焉。

    萧敬暄将滚烫茶水斟满另一只木盏,给他递过去:“乏了?喝口醒神。”

    何清曜睨一眼:“这茶比马尿还难下口,拿远点!”

    望来的漆黑眼眸深隐含蓄:“你不是为茶水难喝生气,说真话吧。”

    “我只想说,比起操心现在两界山东西的唐军安危,倒不如操心咱们自己的安全。”

    何清曜的话意里有一丝郁懑之味,萧敬暄注视他的眼睛,一泓碧澈似为黑夜漆得幽深难辨。

    “你指什么?”

    何清曜拿指头敲敲桌板,低沉一笑:“你不会不知道岑朗健迟早要上这边收拾我们两个。这小子眼下没出手,一来是没完全掌控据点,二来是忌惮我们还有反扑的余力。一旦黑戈壁战事迟迟不了,我们总是疲于奔命,手里人马消耗太多,他就有得是力气和机会出手。到那个时候,我可不管你大唐是灭是亡,肯定脚底抹油先溜。”

    萧敬暄静静听完,居然粲然一笑,毫无转侧不定的迹象:“怎么,你准备无情地抛弃我了?”

    “倒不至于,但我提醒过你,一旦把我惹急了会出什么事。”

    明教弟子笑眯眯地斜睨过来,略咂了下舌:“那时候你可千万小心,万一哪天睡醒就发现被绑成肉粽子还塞进麻袋里,莫怪别人。”

    红衣男子微微仰起头,口角隐笑:“我仿佛以前也告诉过你,往后胆敢在军营里招惹我,一定先把你扒赤条条赏五十军棍。”

    何清曜噗嗤一笑,竟端起那杯之前还嫌弃不已的茶汤,呷一口后视线越过杯沿凝视对面之人。

    “何必那么麻烦,今晚你就可以抽空过来把我扒赤条条,打多少棍都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