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
    “嗯……”

    狄一兮侧过头,好似想躲开对方的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又举手拍拍沈雁宾的肩膀。

    十数日间他过得恍惚且空白,然而当前的一瞬,似乎被猛然倾注进一股炽烫振奋的力量,连整个生命也重新充满活气。

    对彼此说起自己真切的苦楚伤痛,或保持振奋昂扬的争强之心,二者其实并无矛盾。思虑重重地沉寂下去,是绝不可能达成所盼望的愿景。

    狄一兮笑了笑:“行了,气什么,我现在彻底想开了。”

    沈雁宾依然目不转睛望着他,狄一兮心里的一小块地方忽又躁动不安:“你还想说什么就说,我肯定不会怪你的。”

    沈雁宾踯躅片刻,咬一咬牙才说:“让你烦乱的,其实还有他吧,他……有什么资格教训你?”

    狄一兮愣了一下,随后又短暂无话,漆黑明亮的眼睛仍牢牢抓住他:“你从来不后悔以前做过的事,然而还是始终对他怀有一丝愧疚。何况……何况他如今确实帮了你,更不提往昔的一点情谊终归还在。前些天他虽然说了那些话,我听得出来不纯是为嘲讽。”

    狄一兮回想那日萧敬暄的态度,依旧忍不住不满地撇撇嘴,沉默中却隐含深意。

    “可他这样做,同样是让你心中烦躁的缘由”,沈雁宾绷紧了下颌,神色微见恼意:“他更不该不知道,大多时候也是你这边在尽量忍让示好,但……”

    “无论对错,永远不应是你一个人承担的全部责任,你该……该发脾气就得发脾气!”

    他似乎耗费了偌大的力气才说完这句话,最后偏又露出一点惴惴不安的神色:“我倒不是逼你们吵架的意思。”

    狄一兮怔了一怔,忽又笑了:“实在太为难我了,比起吵架,我更擅长的是插科打诨、嬉皮笑脸。”

    但他的面上渐渐放出些光彩来,沈雁宾专注地凝视他,脸上也染着一层薄薄的火光,同样明灿而热烈。

    狄一兮突兀地长叹一声,抓抓头发:“全都怪大哥,当年我才认得几个字,就非得拉着人一天到晚念经拜佛,叨叨些‘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反观自心’……害得我小小年纪就成了个不敢打架、挨揍就跑的软蛋。不成,你说的对,现在改还来得及!”

    沈雁宾听他这样一说,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嗯了一声才问:“没事的,以后你……”

    狄一兮猝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等这次回去,我马上找萧敬暄干一仗,先出了老子这口憋了好久的鸟气!”

    沈雁宾顿时错愕:“守笃,我不是这意思……”

    然而下一刻,他就发现对面之人正冲自己贼兮兮地笑着。

    “你又拿我逗趣!”

    “哪有啊,我真的是认真的,哈哈哈!放心啦,我都说了自己是软蛋,哪敢去惹事啊……”

    狄一兮忽然正了面色,想起今日之事不至于又传到那家伙耳朵里吧?可寻思一晌,料来萧敬暄事务繁杂,恐怕没那份闲心来找自己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