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
    “嗯,我当初同意你这部分提议,确实存有防范之心”,萧敬暄淡淡道:“一些当前看似无用、未来却重要的事,是该提早做。不过眼下飞沙关的根基切断,我们手里固然有兵力,往后如何维持倒成难事。”

    何清曜十指交错,垂头想了很久:“消息瞒不住太长时间,底下这群人迟早晓得底细,首先要想法子先稳住他们。所以我更喜欢收买,用钱换命可是世间最合理的买卖了。两边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皆大欢喜。”

    “这是你咬着安门物那笔钱不放的真正原因?”

    “不然呢?你捞出来的那批辎重确实不少了,但应付一年半载还好,多几年试试看?到头来还不从我脑袋上薅羊毛,我可没胆子敢嫌弃手里的钱太多。何况这里头一大半全是为金银财宝出来闯荡的亡命之徒,多少给点甜头尝,不是坏事。”

    “终归是一时之计。”

    何清曜面上依然有悲戚之色,却并未因此失去理智,但闻言还是忍住不住挑眉:“你指这些杂碎迟早翻脸打我的主意,可那又怎样?反正大家没一个不是骗子,哪儿来的真话?那些货色反水自然容易,可没了他们,我们就真成了一块眼睁睁被咬的肥肉。我又做不到你那样敢单枪匹马浪迹天涯,家里还有一大群跟班要养活的。以后做买卖又必须留些道上的门路,难不成我家一门祖祖辈辈全是老实巴交的生意人?”

    萧敬暄一言不发,何清曜停一停,倏然露出一丝苦笑:“我没讲你是骗子,别误会啊。”

    萧敬暄嘴角扬一扬,他不以为何清曜在冲自己发火,不过是因为眼前之人是一名适合倾诉的对象,一个最合格的听众。

    “我明白,不过拥有人马钱财虽说一时间是强大,总归身外之物,只有一条命才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何清曜收了声,托着下颌若有所思,萧敬暄缄默着打量他,相信对方会得出最恰当的结论。他一向欣赏何清曜性格中锱铢必较却又决断迅速的部分,更清楚它始终发挥着最大的效力。

    “我不会自乱阵脚”,何清曜的语气终于稍有缓和:“那岂不是遂了岑朗健这狗杂种的愿?就让他的脑袋先寄在颈子上一阵吧。”

    他的面色里依旧存在一丝令萧敬暄担忧的成分,但大体而言还是散发着极其平静的自信,没有了更早前忐忑的残余。

    遥远距离是目前安全的保障,一旦赢得眼下的战事,压力会减轻不少。想到这里,萧敬暄开了口:“黑戈壁的狼牙军仍然是当前的心腹大患,事情总得一件件来。”

    “感谢沙漠和戈壁,时间还剩下一点”,何清曜嘴角稍稍一动,笑容勉强成形:“我懂你的意思,这边的人马可以派出去,只是一次没办法投入那么多。”

    萧敬暄的声音中没有强迫之意:“前期扎营设岗以及侦察敌情,总需两三百左右,况且一些高地万万丢不得,必须先行下手。”

    他从不愿意执行没把握的计划,何清曜对此也乐于配合,于是点头表示答允。

    得到了预想中的承诺,萧敬暄起身准备离开,然而走开几步远,一回头,还是瞥见低头思索的何清曜面庞上一抹阴晦。

    他走回对方面前,慢慢俯低身体,张开双臂。何清曜惊诧地望来一眼,但没有拒绝这个突然而至的拥抱。

    萧敬暄倾身,低声说:“别伤心了,你现在先得自己保重。”

    何清曜先略略一愣,最后沉默着点了点头。

    萧敬暄轻柔抚摸着怀中人卷曲的乌发,心绪随之宁静,可很快一个突兀闯入的念头使得他眉头不由紧锁。

    阿咄育的死讯未免来得过于凑巧,岑朗健既然能够封锁消息两月之久,为何又突然泄露内情?

    难道说中间有人做了什么手脚?

    他本欲继续与何清曜商讨,然而看看那人此刻的神情,到底还是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