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
命毫无相似。狄一兮想,若非留下了自己这名幸存的旁观者,秦君平之死只会是军簿上无数数字里浅浅的一笔,不会有人记得他的勇气与悲惨,甚至连他的姓名都无人知晓。

    狄一兮脱困后曾经放低姿态向萧敬暄求助,希望他带回秦君平的尸身安葬。然而后者无声打量他半晌,最终丢下一句——

    “你还是跟以前一般天真幼稚,不,你依然认为日子跟过去别无二致。”

    狄一兮哑然,他知道这一要求很不现实,但还是忍不住想去做,就像当初发了疯一样脱队去找回危容珮的遗体。他甚至不太理解萧敬暄从过去到现在对亲近者的生与死都不太在意一般,然而那个人大约连自己的未来已不在乎,遑论其他。

    至于狄一兮自己的未来,将会是什么样子,他更是一无所知。

    他大概会努力让生命的终结更加壮烈,但更有可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这几年中更早的经历一样,看着无数熟悉或不熟悉的人或消失或死去,直至自己亦于世间无声无息地消亡。

    他有时候甚至忍不住思索,看不到尽头的战乱到底什么时候结束?自己在其中的所作所为究竟有没有实际的意义吗?

    他的想法与随之而来的颓丧和厌倦自然不正确,可又找不到有力的反驳证据。至于过程里还会丧失多少重要的东西,遭受多沉重的打击,他也是一无所知。

    沈雁宾走开不是太远就停下脚步,脸色闪过一抹骇人的严肃,但很快又变成了无以言喻的惆怅。

    他其实早已猜中了狄一兮心中的症结所在,可能比任何一个外人都看得清楚,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未能想清如何帮助对方。

    不过有一件事沈雁宾十分肯定,无论发生任何状况,他都将成为狄一兮身边一面最为坚固可靠的盾牌。至于其他的,暂且都交予时间。

    何清曜看见萧敬暄的一刻,脸上的笑意是凝固且淡漠的,很适合二人表现在外的关系。然而对于萧敬暄来说,这是他值得忧心的征兆。

    何清曜手里拿着一封信,字迹是萧敬暄所熟悉的,因为这正是他昨日加急送来的。何清曜慢慢扫过那一行行一丝不苟的字迹,好一阵眼皮才勉强抬了抬:“先坐吧。”

    但他的目光很快落回地面,毯子上随意扔了一些零碎,其中一条鞭子上略见红痕,仿佛是血迹。

    萧敬暄轻轻应一声,随后在他对面的一张软垫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继续端详明教弟子阅读其他信件。

    明教弟子瞟来一眼:“脾气真好。”

    “是吗?”

    “不准备找我兴师问罪了?”

    出乎何清曜的预料,萧敬暄并没有委婉地否认,反倒认真地点头:“不,我就是来找你的麻烦。”

    “哈”,何清曜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配合着夸张的耸肩:“果然还是新人比不上旧人呢!”

    萧敬暄冷冷注视他,口吻愈发严厉:“调拨这边的人手是公事,少攀扯别的。”

    何清曜斜眼看了他一阵,突然挺起身子,神情颇为趾高气昂:“那得告诉你,这一拨新收的人马可更听大爷的话,你哪怕亲口下命令,他们未见得听的。”

    萧敬暄安静地望着他,半晌之后语气竟莫名缓和下来:“为何这么做?”

    昨日他与柳裕衡商定计划之后,立即送信与何清曜,嘱咐他即刻安排调拨新收人手参与随时可能发生的夺取山道之战。然而何清曜连夜送回的信件却只有两个字——不行。

    以二人目前的关系来说,强硬虽有用,却不一定必要。因此萧敬暄特地赶来这座数十里外的据点,希望亲自解开这道难题。

    “你的心情似乎不大好。”

    “怎么说?”

    “我刚到时便听说你嫌马倌没喂好马,清早起来就连抽三人。”

    “哼,哪个耳报神跟你扯的?”

    “这不重要,我只是以为这样相当不妥。”

    “别兜圈子。”

    “那好,我直说了,你为何违逆我的命令?”

    虽然何清曜随后一言不发,萧敬暄却没有强迫他立即开口:“你做事素有条理,使你不肯放手兵马的情况,肯定非常特殊。”

    何清曜感受到他的改变,精心准备过的表情略略自然了些,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阿暄,我们收拢的新人,满打满算大概有个七八百。”

    “我知道。”

    “里头算得上有大用的,眼下可能就一半。”

    “这我也知道。”

    “哦,你晓得,然后就大大方方送给老仇人?”

    “我们已经和柳裕衡在一条船上。”

    何清曜张了张口,同时皱起眉头,他在垂首与直视萧敬暄之间摇摆许久,终究埋下头。

    “可柳裕衡不能保我俩无事,一旦发生意外,你我如何自救?”

    “难道留下这些人,你就能在狼牙军的爪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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