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连说带划一阵,狄一兮终于听懂,她指出这是蛇神受伤后流下的血液,滴在泥土岩石上就凝固成这样子,随后持续生长下去。据说很早很早以前,族中的大巫会定期取少量神血,或是用来治疗顽疾,或是用来调配杀死敌人的毒药。普通人却是轻易摘不得,害怕引来蛇神的惩罚。
但她所讲述的依旧更像神话,而非现实,萧敬暄蓦地发话:“问问她,未离开黑戈壁的塔克族有多少?里面是些什么人?”
狄一兮赶忙再询问,女人稍稍一想就回答:“大概五六百吧,大多是几位大巫和他们的随从、信徒。”
狄一兮心思微动,追问道:“他们跟你家人一样,在沙漠里零散居住着打猎吗?”
女子迟疑一小会儿,摇摇头:“这我不清楚了,不过其他族人平时还有偶尔往来,大巫那里的人却再没见过呢。”
她又想了想,接着说:“啊,也不全是了。我一位表兄是大巫的侍者,前几天还悄悄来探望我和娃儿呢,送来好些吃的用的。我问他上哪里换来这些好东西,但表兄不肯说。”
狄一兮不知为何起了疑心:“他送了些什么?”
“几块咸肉,五大口袋地上人叫面粉的东西,两卷厚厚的布,还有沙漠里没见过的好铁打的刀子斧头……”
女人停下,眼睛闪闪发光:“你们跟我说只要肯来这里,就可以送食物和武器,也能像表哥一样给我这么多吗?”
狄一兮笑一笑,对女子的坦率要求倒很是欣慰:“当然可以。”
至此终于无话再谈,狄一兮代众人道谢,并表示等会儿让他们去库房挑选礼物。女人点点头表示感谢,同时又忍不住好奇心,开始环视周围的人与物。
其余人并不在意,萧敬暄却好似想到什么,忽地定睛瞧着女人的面孔,直接到不太有礼数。那跋汗族汉子撞个正着,立马呜呜哇哇地愤怒咆哮起来,大有要冲进来干仗的架势。
狄一兮大吃一惊,柳裕衡则皱起眉头:“这人怎么了?”
狄一兮看看他,又看看若无其事的萧敬暄,好一晌没吱声,最后方低声说:“他说……他说……少打他娘子的主意。”
众人一时表情复杂,全都侧目萧敬暄,心中皆道他惹的麻烦,当然是他自己收拾。
萧敬暄对气氛的异常视若无睹,片刻后他笑了笑,温声言:“说对了,狄一兮,提醒一下他夜里千万小心门户。”
狄一兮张口结舌,等到勉勉强强开口后,说的却是——
“他说……他说你……误会了,他只是好奇你们族人的长相。”
跋汗族男人狐疑地又瞅了瞅,可能萧敬暄的笑容居然带着那么一点点的友好,他便当了真,终于缩回脑袋。
异族夫妻扛起作为酬谢的两大袋粮食,抱着孩子坐上中原人送的好马,欢欢喜喜地出了军营。狄一兮目送二人走远,到底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一想到萧敬暄的出格,他又开始冒火,心头暗骂一句不要脸。
萧敬暄自然早忘却方才的一幕,他的注意力从不浪费于无用的小事:“冶炼之术地下异族遗失已久,临时拾起也难,那些兵器来历不明。”
“她还说并不是黑戈壁匠人的手艺,看来……”
萧敬暄瞥他一眼:“风雷刀谷淬金厅停留在此一阵,现在却失了踪影,而且据说之前他们曾经暗地里同狼牙军来往。”
“是有这传闻,而且看来不是风雷刀谷就是狼牙军在暗中动作。”
“关于我前日的提议,现在能采纳了吧?”
柳裕衡自然明白他想说什么:“如果没有刚才的意外,我可以答应,但如今……”
“这女人来得太巧了”,萧敬暄缓缓说:“我们手中兵力不足,无法在进攻两界山之余,兼顾扫荡叛变的塔克族。”
“你以为有人故意放的这消息,不过那夫妇俩也不像是心思诡诈之辈。”
“看似淳朴的人,说的话倒未必真实。还有一种可能,他们说了实话,却是别人想要他们说的。”
柳裕衡自然也感觉到形势危急,但还不太确信:“塔克族叛徒数目不多,难成气候。”
萧敬暄安静半刻,没有反对,但显然也不赞成:“他们更擅长的是暗中袭扰刺杀,虽不为大患,但肯定会牵制一部分人手。”
柳裕衡对此倒是同意:“的确,我军若不事前筹划,一旦陷入腹背受敌的处境便难以脱身了。”
萧敬暄再沉默一阵,言语更加谨慎:“那女人提起的表亲,也是在最近出现,说不定他还会再来。”
“你是想……”
“我近日新收的下属应该能办好这件事”,萧敬暄思索着:“他们出身不同,可能捕猎不到猎物,但至少不会被猎物咬伤。”
柳裕衡听他之意,便晓得对方终于答允协力战局,虽然欣慰,但他仍提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