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一兮脸上阴晴不定,方才太过混乱窘迫,导致自己脑子成了一锅浆糊。居然没能反应过来,反教那二人大摇大摆溜了。
何清曜与萧敬暄上马后没像他们声称的一样回到营地,而是选了不远不近的偏僻地点,慢悠悠兜起了圈子。
何清曜斜睨,看到萧敬暄面色不豫,耸了耸肩:“这不能怪我,谁晓得惊帆乱叫竟然把狄一兮引过来,原本我跟你交待完就可以悄悄溜掉。”
萧敬暄不答,何清曜继续:“咱们多说多错,还是让他别来聒噪啰嗦,我的法子虽臊了点,对付这种假正经还是很能起效的。”
对方还沉默,何清曜只得又嘻嘻:“小气鬼,我今儿个只咬了一口你脖子,连衣角都没碰着。我瞅那里现在牙印都看不见,难不成还疼得你和我生闷气?”
萧敬暄凝视碎石与黄沙混合的地面,忽然问:“你为何直接动手?”
这回换何清曜沉默下来。
“我透露消息,无非想让你预先有所准备,并没有叫你鲁莽杀人。”
何清曜又过了一晌,才又说话:“我知道耐心很重要,但实在等不起了。阿暄……已经两个多月没有接到飞沙关传来的任何消息,你和我,都一样。”
萧敬暄静了静,点点头:“风雪阻道的事虽然常见,但我与你的情报来源完全不一样,所以至少该有一人拿到消息。”
“可现在我们都对据点的现状一无所知,这不大正常。”
人的直觉很少出于确切的证据,然而往往结论又倾向正确的一方,何清曜瘪瘪嘴:“我离开飞沙关前做过详尽的安排,照理不该如此,而且……”
他迟疑着说完:“师兄也没再用海东青传信过来。”
“你觉得会是岑朗健动手脚,或者说……雪魔堂?”
“我想不出别的可能。”
确实不排除对方盘算完美的阴谋此时成型,可萧敬暄垂首思索了一阵,又摇摇头:“他们应该知道黑戈壁战事频发,为什么……”
“我说过的,恶人谷不是所有人跟王谷主、陶堂主以及你一样关心中原的死活。因此唐军与叛军之间的胜败,对他们不算特别重要。可是藏纳在各据点里的金银财宝全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还有可以吞并的人手,这就很重要。”
何清曜挑明了这层隐秘:“雪魔堂早已不再满足于据点供奉的财物,一点点从部下手里挤出来,还不如索性一口吃下。”
萧敬暄轻声一笑:“说是逍遥自在,实则肆无忌惮,唯有这点倒是真的。”
“江湖从来不干净,只有蠢货才相信什么豪侠气概之类的玩意儿。好在我早就悄悄把七八成的财产顺利转移出去,他们哪怕拿下地盘也就捞到点皮毛。只是陇右陇西的境况越来越不妙,唐军城堡接连陷落,那些河西州府恐怕保不了多久……”
萧敬暄对此好像不怎么认同:“两三年内还不至于。”
“你都说了只两三年,一旦……咱们的老窝被连根端掉,正经的大唐臣民还可以逃回中原避祸,你我这样背了罪名的,无论往哪里走,只剩死路一条。你也知道,这次出来,我其实就准备直接溜了,中途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萧敬暄微微仰头,西面残余的霞光越来越弱。
“于是你打定主意,一见安门物就当场杀掉。”
何清曜笑了两声,接着说:“对,我不想拖下去了,鬼知道下次逮住这头老狗得哪个猴年马月。他知道的底细太多,保不准什么时候全抖搂出来,万一雪魔堂拿去顺手栽赃我们私通狼牙,简直太要命。长痛不如短痛,早些解决掉安门物,说不定黑戈壁的战事能结束快点,我也好抽出手去瞅瞅飞沙关,特别是师兄那边。”
萧敬暄看他一眼:“如果早先推测为真,只怕对付我们的陷阱已准备好了。”
何清曜的神情间深怀疑虑:“很有可能,但总得冒一次险,并且师兄如果被控制住,我还需设法救走他。另外我一直不解,安门物如今和投靠狼牙军的塔克族裹在一起……这老东西究竟怎么跟狼牙军重新勾搭上的?”
“安门物煽动凉州与沙州的叛乱接连失败,平白让狼牙军蒙受不小的损失,想来必欲杀之。即便他舍出财货讨饶,也不一定奏效。所以这一年安门物只敢藏身盖庭伦残军之内,流窜于河西。”
萧敬暄顿一顿,自言自语道:“到底……他给了狼牙军什么天大的好处呢?”
何清曜理清思绪,神色也逐渐松弛下来,甚至于微露笑意。仿佛他面对着一个有趣的游戏,感受到波澜起伏的兴味:“肯定是能给朝廷驻军添乱的好玩意儿。我记起来了,那回撞见狄一兮,他也在抢夺据说是安门物留下的藏宝图,或许与你想要的答案有关联。”
“那是塔克族与跋汗族共同的先祖传下的武器,叫做水龙滚,虽然样式奇特些,却不适合在现今使用。再说它的原料只能是黑戈壁当地所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