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林诺紧盯着愈合许久的伤口,猛烈的酸痛感侵袭上她的咽喉。
“……”文弈秋没想好怎么回答她。
“为什么会有这么长的伤口。”林诺跌坐到沙发上。
再多看一眼那条疤,她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这个地方尚未愈合时、鲜血淋漓的样子。
“三年前动了个手术。”
“什么手术?”
“……”文弈秋还想隐瞒。
“秋秋。”她的眼神充满哀求。
“甲状腺恶性肿瘤,做了甲状腺全切。”
见没办法再瞒下去,文弈秋错开和她对视的眼神,将她的病原原本本的告诉林诺。
“……恶性肿瘤?”林诺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在一瞬间就红了眼。
怎么可能。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四个字等于宣布了死缓。
在不太了解医学的人的概念里,人的身体里一旦长了这个东西,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这个肿瘤没什么的,切了就好了……”文弈秋努力摆出微笑,“我其实没什么变化的……妳看,头发也很多,皮肤也很好、食欲也不错,还有……”
“有,妳瘦了。”林诺想看清面前的她,却怎么也擦不干眼眶里的泪。
在她重见文弈秋的第一面时,她就这样觉得。
文弈秋瘦了。
她还记得文弈秋以前穿她的衣服都刚好合身,那时两人身形都差不多,只是文弈秋比她矮一点。
现在的文弈秋穿上她的衣服,却大了一号。
得知自己缺席的那几年文弈秋经历过什么,无数悔恨拽着林诺往下坠。
她哭得弯下腰来,脸埋进抱枕,抓紧文弈秋的手。
一想到文弈秋锁骨间骇人的伤疤,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她。
要是这个世界不再有文弈秋这个人——
她不敢想象。
被她紧抱着的人不再动作,想要安慰人的话也堵在了喉咙。
文弈秋咬咬嘴唇,没有开口。
今天越界的行为已经够多了。
已经足够让林诺误会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刚才或许还能用生病了脑袋不清醒做借口。
但此刻的文弈秋很清醒。
林诺压抑着哭声,身体的颤抖却怎么都止不住。
十年前的除夕,她看到救护车里的文弈秋不停吐血,想陪着她一起去医院但被周围的长辈死死拉住,把她锁在家里。
不告而别的她,自作主张地又一次在文弈秋需要她的时刻缺席了。
自责与懊悔挠伤她的心,让她喘不过气。
感受到她的颤抖与压抑的哭声,文弈秋悬在半空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回应了她的拥抱。
就当最后一次。
“别哭了……姐姐。”她开口安慰她,仍执意使用着陌生的称呼。
听到她温柔的语调,林诺丢开抱枕扑进她的怀里,用力抱住她的腰,好怕她消失了。
“这不是很严重的病,不要担心。”文弈秋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进去,只能俯下身轻声讲,“做完手术就没事了,我的手术很成功。”
甲状腺恶性肿瘤,听起来像是不治之症。
但其实大部分甲状腺癌的恶性程度都比较低,手术预后也很好,文弈秋患上的那型也是其中较轻的一种。
而且不幸中的万幸,她的淋巴结转移也很少,医生在手术中都顺利清扫干净了。
除开不能吃含碘高的事物、每天早晨要吃药、精力不太好以外,文弈秋现在的生活和正常人无异。
“为什么……妳会生病呢?”林诺抬起头,眼周又红又肿,连带着脸颊上别的皮肤也被抱枕磨得微微发红。
“其实在这之前甲状腺也查出过问题,不过那个时候还是结节,没想到不过两年就变恶性肿瘤了,医生说和作息、情绪什么的都有关系……”文弈秋看到她骤变的神色,急忙找补,“可能是那段时间太忙了,再加上那段时间工作压力太……”
她当初是不是不该离开。
林诺痛苦地诘问自己。
“对不起。”
林诺的手攀上文弈秋的背,下巴放到她肩膀上,严丝合缝地感受她的存在。
“我没有照顾好妳。”
“……妳不用照顾我。”文弈秋的情绪低落下去,“我自己照顾自己就够了。”
她不想林诺可怜她。
林诺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她。
文弈秋知道她在自责。
一边任由林诺抱着自己,一边轻抚着她的后背。
不是说好刚才是最后一次吗。
一只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