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感染了流感还是因为前几晚吹夜风受了凉,发烧竟烧到了三十九度。
本已约好这个周末与唐晓婉一同去看电影,但现在——
文弈秋连床都下不来。
“我送妳去医院吧,弈秋……”唐晓婉站在门前,看着蜷缩在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我喝了药,休息一会就没事了。”她努力提高音量,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她执意不肯去,唐晓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替她轻轻掩上门,让她有事就叫自己。
文弈秋讨厌生病。
更讨厌去医院。
晃眼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无休止的仪器滴滴声都让她感到不安与烦躁。
亲生母亲生病时,文弈秋常去医院看望她。
母亲的脾气时好时坏,生起气来会把病房弄得一团糟。
文弈秋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等着和护工阿姨一起收拾残局。
她的母亲就这样在医院度过了生命中最后的时光,离世时也大睁着双眼。
其他长辈让文弈秋替她母亲合上眼,文弈秋不敢,做法事的人硬拉着她的手上前。
每当文弈秋踏进医院,她就会想起在病床上离世的母亲。
母亲要是见了葬礼上麻木的她,会不会破口大骂她是个不孝子。
好像文弈秋目前为止的人生里,一直在对不起她的母亲父亲,让她的长辈们脸上无光。
例如,在那个男人带着林女士和林诺第一次回家过年时,让一大家子人都发现了她和林诺的恋情。
那个除夕夜,长辈们又在餐桌上侃侃而谈得没完没了,文弈秋拉上林诺去院子里放烟火。
林诺拿上相机,偷偷把镜头朝向文弈秋。
她一小半脸埋进红色的围脖里,眼角眉梢都带着轻快的笑意。
取景框里的人看向林诺,朝她招手,向她讨要一个吻。
文弈秋投入在这个吻中,尝试小心翼翼地用舌头去舔舐,林诺一滞,文弈秋全当是因为自己新鲜的举动。
身后传来惊呼,出门透气的二叔看见她们在接吻,紧接着所有人都知道了。
文弈秋的父亲暴跳如雷,他扯着文弈秋用力摔在台阶边,林女士扶起她,随即松开手,一巴掌呼到林诺脸上,林诺感到一阵晕眩,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那个男人拉住林女士,看文弈秋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他又一脚踹在文弈秋肋骨上,发了疯像要把她打死在这里。
周围的亲戚指指点点,无人上前劝阻,只有林女士奋力想要阻止他的暴行。
文弈秋咬牙承受着拳打脚踢,在模糊的视线里寻找着林诺。
林诺呢?刚她看见林女士打了她一巴掌。
不该怪她的。
文弈秋想替林诺辩解,却呕出了一大口猩红色的液体。
周围的人声变得焦急又嘈杂,可怕的凉意带走了她的知觉。
没能确认林诺到底怎么样,她撑不住沉沉睡去。
她做了个梦。
一开始是亲生母亲拽着她哭骂着不争气,她轻飘飘地随着母亲走,走到一半,林诺也出现在梦里,用力将文弈秋拽向另一个方向。
别和她走,求妳了。梦里的林诺落下眼泪。
好。文弈秋乖乖地拉住她的手,两人朝着遥远的光亮处走去。
阵阵痛意从身体各处传来,文弈秋从梦境里醒来,发觉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身旁是担心她的小姨。
只有小姨,其他人都不在。
直到文弈秋出院,也没有其他人出现过。
那个男人不准她回家,文弈秋要跟着小姨去D市读书。
离开前,文弈秋只能站在楼下,等待着小姨和林女士收拾好她的东西。
好想林诺。
文弈秋抬头看着家里的窗。
没人再提起那个除夕夜,小姨一家对她很好,但她还是时常失眠。
因为一个人睡。
林诺也会失眠吗?
她的课桌是不是已经放不下那些情书了?
生日会收到她想要的礼物么?
运动会她应该又能拿到奖状。
一想到这些时刻她都没能在林诺身边,文弈秋感到十分失落。
没关系。
林诺一定也会想她。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在数不清的周考、月考、期中考、期末考后,文弈秋迎来了高中最后一场考试。
小姨领着她回到C市,考完试把她送去林诺她们新搬去的家。
林女士见到她,面色复杂。
文弈秋小声叫她,她点点头算是回应。
那个男人没在,文弈秋没那么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