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琰又问:“也就是说林琮文做的那些事他都知晓,怜生的死,他也知道吗?”
“你想确认那些罪是否与他有关?”
宫琰:“你的话会让我认为,四皇子也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他的行事代表君王的意志。所以我需要知道他是否无辜。”
谢伤垂眸注视着地面上的三个圆圈,圆圈不大,落笔也轻,但看久了,依旧有种身陷囹圄的错觉。
“他知道多少内情,是否参与其中,早就无人在意,也无从查起了。不论此罪是否与他有关,圣旨一下,他便再无翻身之日。”
谢伤抬头平静望着她的眼睛,“宫明瑶,在我们眼中,真相往往无足轻重。”
宫琰郁闷地连饮好几口酒,谢伤看她那副架势,又道:“或许,这个结果,他本人也很满意呢?”
宫琰侧目,今夜的月色很好,晚风也很舒服,可她仍然没有从男人身上感觉到暖意,那漆黑眼瞳,温柔,也清冷。
忽的,宫琰脑海中莫名蹦出这么个荒唐念头:或许……四皇子,何尝不是另一个谢伤?
见人看过来又不说话,那双灵动的桃花眸好似也蒙了层湿润酒意,谢伤忽然无措起来,他扔了手里的树枝,双手反而更不知如何安放,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抱歉,我不该说这样的话……”
谢伤懊悔不已,什么真相无足轻重,没有人比宫琰更在意。她和自己不一样,和皇城中的每一个人都不同,在她眼中,皇子争权的结果不如案情真相重要,甚至比不上那个怜生的命。
宫琰噗嗤一声笑出来,额头埋在他肩颈,深深嗅了一口他的味道,也让笨拙的王爷能顺其自然将双手放在她腰背上,良久才低声问他:“你知道我方才在想什么吗?”
谢伤摇头:“不知。”
“我在想你啊。”
谢伤微怔。
“我在想,你说了那么多,分析了三派的鼎足之势。那你呢?”宫琰偏头蹭着他的颈侧,手指轻轻在他的心口画了一个同等大小的圈,“你说你被人从朝堂拉下来是在六年前,在此之前你是什么?六年前发生了什么让你中毒病危,被迫退出?”
“这些年,看似身在局外的你,又充当着怎样的角色?”
以至于皇上一边对你施以极致偏爱,一边又想要你死。
在宫琰问出口的那刻,谢伤便知他拼命掩藏的真相就要藏不住了,他艰难呼吸着,仰头望着漆黑夜空,试图通过遥远广袤的黑暗掩盖心里的惧意。宫琰听出他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到底不忍,刚欲开口,便听男人艰难道:“在那之前……”
宫琰复又安静下来。
“在谢松入局之前,我是他手里的那把刀。”谢伤哑声道,“当年我母妃受皇后与柳氏之争牵连,贬入冷宫,怀了我却不敢让人知晓。但奶娘和我说,她病了一次,奶娘去找侍卫求药,让皇后的人知道了。宫里太医借送药的机会下毒,伤了根本,这也是母妃没有挺过去的原因。我恨她们。”
宫琰放下酒坛,伸手抱紧谢伤。
“之后李昭仪将我接出来,我也因此走到皇上面前。他说心疼我,要弥补我,给了我很多权力和恩宠,让我有机会和她们的儿子争上一争。我恨她们入骨,与太子和靖王的摩擦不断,也寻她们的不痛快。那时老四年岁尚小,并没有参与其中。”
“皇上很满意我的表现,但也惊于我的手段,我曾为报复皇后亲近过太子一段时日,可能是伪装得太好,让皇上感到不安。直到某日,他开始试探我对他的态度。”
宫琰呼吸一滞,这简直是四皇子的翻版,以皇帝的多疑程度,她不用想都知道事情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
“日复一日的试探,一直持续到我16岁那年,也就是六年前。”谢伤说,“老四出手了。”
宫琰坐直身子:“你当年是四皇子害的?他才多少岁啊就开始整这些!”说完才反应过来,谢伤入局时年岁也并不大。
皇室中人,好似天生吞了岁数,其早慧程度,又岂是寻常人家可比。
谢伤摇头:“当年要我命的,不是他,他只是听皇上的旨意罢了。猎场之上人人都想要我死。当时得知安妃病逝,四皇子入围猎的消息,李昭仪还劝过我,她预感我有危险,想要我托病避开。”
宫琰安抚地蹭了蹭他的脸颊:“那你为何不避?”
“许是心气盛,不信父皇会对我动手吧。”谢伤自嘲一笑,“我虽恨他,但自诩没有露出破绽,更何况虎毒尚且不食子,那些年的偏爱,也不全是假的。阿琰,他待我也曾有过真心。”
宫琰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重伤濒死的时候,那个孤立无援的少年会想些什么呢?可曾后悔?
男人还在淡淡叙说着,语调不缓不急,他已经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年纪,此刻坐在宫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