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生之意,”吕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问道,“我们该当如何?”
“我们不能做狼,更不能做狗。”季桓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要做客。一个带着刀的、彬彬有礼的客人。”
他转向高顺:“高将军。”
“末将在。”
“请你亲率陷阵营,不是去作战,而是去维持秩序。约束我军前锋,不得冲击粥棚,不得抢掠。有敢喧哗生事者,立斩!”
“喏!”高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领命而去。
季桓又转向吕布,深深一揖:“主公,请您坐镇中军,稳住人心。桓愿亲赴前线,去看一看刘玄德布下的,究竟是怎样一张罗网。”
吕布看着季桓那张没什么血色、却异常坚毅的脸,心中的烦躁与不安竟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他点了点头:“一切,便依先生所言。”
……
半个时辰后,季桓与陷阵营一同抵达了彭城外的粥棚所在。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再次为之一凛。
巨大的铁锅一字排开,足有数十口,锅下烈火熊熊,白色的米粥在锅中翻滚,散发着浓郁的食物香气。这香气对于身后那些饥肠辘辘的士兵和家眷来说,是世间最致命的诱惑。
数不清的灾民正被穿着统一服饰的吏员和家丁组织起来,排成长长的队伍依次领粥。整个场面虽然人多,却井然有序。每一处粥棚旁,都立着两面旗帜,一面是“徐州牧刘”,另一面,则是“东海糜氏”。
这不仅是刘备的仁政,更是他与徐州大族紧密合作的政治宣言。
高顺的陷阵营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墙,将吕布的大军与这片充满诱惑的区域隔离开来。陷阵营士兵们面无表情,纪律严明,但他们不断吞咽口水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渴望。
季桓的出现,立刻引起了粥棚负责人的注意。一名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管事快步迎了上来。
“敢问将军,可是奉诏前来徐州的温侯当面?”管事的态度不卑不亢,眼神锐利。
“温侯正在中军。”季桓端坐马上,平静地回答,“我乃主公帐下季桓。奉命前来拜见刘使君。”
那管事拱手道:“失敬失敬。我家主公早已料到温侯大军将至,特命在下在此迎候。主公言,温侯远来辛苦,然徐州今岁亦遭大灾,府库空虚,无力犒劳数万大军。唯有这稀粥薄食,可为将士们暂解饥渴。还请温侯与将军莫要嫌弃。”
他说着,便挥了挥手,立刻有数名家丁抬过来十几桶热气腾腾的米粥和一车麦饼,放在陷阵营的阵前。
不多,也绝不少。足够让陷阵营这七百先锋暂时果腹,却绝不够数万大军分食。
这是一份“礼”,一份计算得精准无比的“礼”。
季桓看着那十几桶粥,心中一片冰凉。
他明白,这就是刘备的回答。他承认你的“王师”身份,也给予你客人般的礼遇。但他用这种方式清晰地划下了界限——我是主人,你是客人。我给你食物,是我的“仁义”,但给多少,由我说了算。你想自己动手来拿,那便是“不义”。
“多谢刘使君美意。”季桓翻身下马,对着那管事长长一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士兵听到,“温侯有令,我军乃天子之师,非为就食而来,乃为保境安民。今见使君如此爱民如子,我等亦深感敬佩。这些粮草,请代为分发给更需要的百姓吧。我军绝不与民争食!”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周围的灾民听到这话,纷纷投来惊异而感激的目光。陷阵营的士兵们,虽然腹中更加饥饿,但胸膛却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
那管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他显然没有料到,这支传说中如狼似虎的军队,竟会做出如此“高义”之举。
季桓说完,再次对管事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对高顺道:“传令,大军后退十里,安营扎寨。不得惊扰地方百姓。”
“喏!”
季桓没有再看那管事一眼,径直翻身上马,领着陷阵营缓缓退去。
只留下那十几桶尚在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米粥,和那个在原地愣了许久的中年管事。
……
夜。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的高级将领都沉默地坐着。白日里发生的一切已经传遍全军。士兵们在巨大的失望与饥饿中,勉强扎下了营寨。军心已经浮动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
吕布坐在主位上,手中的酒爵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没有发火,但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悸。
“先生。”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们……当真要在此活活饿死么?”
季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脸色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主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