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识琛沉声质问:“你不是做了几百年的守境人吗?怎么会不知?”
梁方海觉得冤枉,“我是隐水境的守境人,不是那道裂缝的裁缝者,怎会知晓它通向何处?”
他看着沈识琛憔悴的模样,后半句“血雾横飞,无力回天”到底没说出口。
他自认为方才的提醒足够及时,待他将那道黑影留在梁梧铭体内的傀儡咒术破开,沈识琛也该空出手来把人捞出来。谁知道一念之差,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场景……
梁方海看向栖山剑。剑锋虽利,剑身却沾染木屑沙石,仅蓄凡力,于修士而言,毫无威胁。
迎上沈识琛要吃人的眼神,梁方海小心道:“你……身体出问题了?”
不是没用灵力,而是用不出灵力?
电光火石间,栖山剑寒芒毕现,狠狠朝梁方海劈过去。
梁方海闪身同时召出武器迎了上去,两人扭打起来。
只是沈识琛方才与人缠斗耗费心力,再没法儿越级打败梁方海。栖山剑自掌心滑落,矗立着扎进土中,发出不甘的嗡鸣。
沈识琛双膝跪地,颤抖地俯看双手,“我可以……我分明可以!为何刚刚……”
一分力气都使不出?
他的声音低哑而悲痛,看得梁方海怔愣地收起武器,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无名啊……”梁方海从袖中掏出那株看热闹的人参,小声问:“方才那位小道友……是沈城主什么人?”
怎么沈识琛看起来跟死了老婆一样疯癫难过?
这让梁梧铭怎么说呢?
他以为“沈青”是许能手底下混进不良城的卧底,于是将宋夺送进了城主府的后院。但“沈青”不是。
所以在江青竹之类不明真相的外人,以及“沈滁”之类最明真相的非人眼中,“沈青”是沈识琛的小老婆。
至于沈识琛本人,他吃了“沈青”亲自炼制的生子丹,还与沈青……
梁梧铭看了看双膝跪地的沈识琛,感觉浑身上下泛着一股淡淡的死气。觉得他应当与江青竹等人一般,也是这么认为的。
小心翼翼地跳到梁方海肩上,梁梧铭贴在他耳边,换了个文雅些的说法:“大约……是他的道侣。”
梁方海:“……”
所以他刚刚是对沈识琛的道侣“见死不救”,让沈识琛的道侣在沈识琛本人面前化作一道血雾,被那个不知通往何处的裂缝卷走了?!
哈哈……难怪跟死了老婆一样难过,原来是真的没了道侣啊……
梁方海瞥了眼沈识琛,默默重新将梁梧铭塞回袖子里。
“沈城主曾与梁某赌注,胜过梁某一次,梁某便将溯洄镜借予沈城主一回……”
“梁某的意思是……沈城主你与那位小道友兴许缘分未尽,可凭我这溯洄境一观。”
“二十年前你父与柳术得了机缘一道跌入我不良城秘境,也曾于溯洄境中观望未来之事……”
梁方海半是开解,半是自我安慰:“我虽不知那裂缝通向何处,但若你二人有缘,沈城主必定能于未来某个时刻寻得到他。何妨看上一看呢?”
万一血雾横飞还能留下一条命来呢?
梁梧铭的根须扒在梁方海的袖口,仰头朝沈识琛看去。
这样拙劣的借口——
沈识琛弯折下去的腰背僵硬了一瞬,沉默良久,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握上了栖山剑的剑柄。沈识琛撑着剑身缓慢地落寞地站了起来,喉间艰难蹦出沙哑的字声:“不必。”
何必自欺欺人!
“不麻烦的。”梁方海自顾自地笑了笑,掌心向上,翻出一面古朴粗糙的铜镜,掐诀念咒须臾完成,镜身涨大飞起,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沈识琛面前。镜面之上隐约浮现出几道人影。
——某处院落,沈识琛端坐棋盘一方,身前那块一块石头搭成的棋盘中稀稀拉拉落下几颗棋子,棋子三三两两牵连起来。一双稚嫩的小手捏起棋子悬于棋盘上空,停顿许久,收了回去,“是我输了。”
沈识琛掀起眼皮嗯了一声,坐在他对面的稚子皱起眉头退了下来。与沈识琛擦身而过的瞬间,露出一张与沈识琛五分相似的侧脸。
“呃……沈城主与那位小道友……育有一子?”
梁方海讶然,被那裂缝吸走,竟然真的还能生还?
等等,没记错的话,方才被那血雾吸走的人是个男修吧?男修怎么生孩子?
梁梧铭攥紧梁方海的袖口,仰头看清梁方海的表情,狠狠闭上眼睛,缓缓往梁方海袖子里钻。
他什么都不知道……别来问他……
沈识琛挥开眼前铜镜,冷嗤一声,“你这镜子又出错了,我没有道侣。更不会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