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出帐篷,寒意瞬间包裹而来,比之前更凛冽。
两人戴好头灯,跟着其他几个同样选择夜爬冲顶的游客,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向上。
路渐渐隐入一片茂密的冷杉林,树木高大,枝叶遮天,即使有头灯照射,能见度也很低,脚下是盘结的树根和湿滑的落叶,很不好走。
苏见晞放慢速度,不时回头照应何彦。
越往上,温度越低。但被自身运动的热量包裹着,也并不觉得寒冷。
渐渐地,脚下的泥土和落叶被晶莹的冰雪取代,一开始只是零星点缀,后来便连成一片,在头灯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踩上去又硬又滑。
到了这个路段,苏见晞停下脚步,从背包侧袋掏出两双看起来结构复杂的冰爪,递了一双给何彦:“给,穿上这个。前面路更滑。”
何彦靠在一旁覆着冰雪的山坡上,接过那布满金属尖齿的带子,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会。”
苏见晞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笑了笑:“行吧,老板,这算是我的附赠服务了,不额外收费。”
她说着,极其自然地蹲下身,伸手握住何彦的一只脚踝。
何彦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却被她稳稳握住。
“别动,很快就好。”她头也不抬,将冰爪的带子绕过他的登山靴底,手指用力拉紧卡扣,动作熟练且专业。
何彦低下头,只能看到一小片她被头灯光晕柔化的侧脸,以及她那双无比灵巧、正在为自己服务的双手。
他的脚被她牢牢握在手心里,隔着手套和厚厚的靴子,似乎也能感受到一种充满生命气息的、蓬勃的力量。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奇妙。
她很快套好一只,拍了拍他的小腿:“这只好了。”
何彦主动接过另一只冰爪:“这只我自己来吧。”
苏见晞点了点头,站起身,自己靠在旁边的坡壁上,三下五除二就穿好了自己的冰爪。
一抬头,发现何彦还在跟那几条带子较劲,怎么都套不稳固。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走过去再次蹲下:“穿这个得用点巧劲,不是光靠蛮力……”
何彦正弯腰费力地捣鼓,没料到她突然又靠近,一时没反应过来,猛地一抬头——
他的嘴唇险些擦过她的脸颊。
两人俱是一顿。
头灯的光柱交错,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和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苏见晞率先回过神,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快速帮他调整好冰爪扣紧。
“好了,”她站起身,朝他伸出手,“起来走走看?一开始可能会有点不适应,像踩高跷,但后面路滑,有这个安全多了。”
何彦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金属齿咬进冰面,果然稳当不少。
两人继续上路。
冰层越来越厚,几乎完全覆盖了原本的石阶,形成一片光滑陡峭的冰坡。
在下其中一段尤其陡峭、几乎接近于直角的冰坡时,苏见晞提醒他:“抓紧旁边的护栏链,侧着身子,用冰爪咬着冰,一点点往下挪。千万别大意,这段滑梯可是著名社死现场,经常有人一滑到底,屁股开花是轻的。”
她自己在前面一两米处示范,动作流畅稳健。
何彦跟在她后面,下得极其小心谨慎,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表情专注认真,像个第一次学走路生怕摔倒的小朋友。
苏见晞回头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心里那点关于他“轻生”的疑虑又淡了些。
……真不像会随意放弃生命的人,倒像是在用尽全力抓住些什么。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没抓稳护栏的重量级登山客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惊叫着直接坐倒,像个人形雪球般顺着冰面就溜了下来!
中途他慌乱地想抓住什么稳住,手臂胡乱挥舞,正好带到了小心挪动的何彦!
何彦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一带,脚下冰爪瞬间打滑,身体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跟着向下滑去!
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旁边的苏见晞!
苏见晞反应极快,立刻转身想拉住他稳住,可冰面实在太滑,她刚才又有点分神看他,自身重心也不稳,这一把非但没拉住,反而被何彦下坠的力道一带——
“啊呀!”
两人连同最初那个“肇事者”,以及后面几个被牵连的游客,惊呼着、笑骂着,像一串失控的冰糖葫芦,叽里咕噜地顺着光滑的冰坡一路滑了下去!
混乱中,苏见晞始终死死抓着何彦的手臂没松开。
噗通!
噗通!
哗啦——
最终,一群人七零八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