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敲第二道线:“古筝拖长音的时候,到第二个‘噔’,B组接上,动作放缓,要柔得像流水。”最后敲第三道线,“第三个‘噔’,C组上,力度要介于两者之间。第四个‘噔’——”她猛地抬手,“所有人合舞,要跳出那种万流归海的气势,懂了吗?”
人群里有人点头,有人皱着眉没说话。李老师笑了笑,从墙角拎过个小鼓:“我敲节奏,咱们先不含动作,光练出场。”
鼓点敲起来,“一嗒嗒,二哒哒”,节奏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她忽然重重一击鼓面:“好——A组上!”
尤春见和邓淇鱼她们立刻往前走了两步,站成整齐的一排。鼓点继续响着,到第二个重音时,B组的人跟了上来,第三个重音后,C组也站定了。
“不对,再慢半拍!”李老师皱着眉,“A组的脚步太急,像被赶鸭子似的。B组注意,古筝长音拖尾的时候,你们的呼吸要跟着弦音走,别抢拍。”
她又敲了几遍鼓,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滑。女生们来来回回地走位置,有人踩了别人的鞋跟,有人差点撞到镜子,偶尔有人小声笑出来,很快又抿住嘴。尤春见练到第三遍时,终于找到了感觉——听着鼓点抬脚时,像踩着春天的节拍,心里那点因方钰梨而起的滞涩,好像被这节奏敲散了些。
“不错,再来一遍!”李老师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西侧的鼓区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鼓点,王老师的吼声混在里面:“杨帆!重音再狠点!这是《盛世》,不是小打小闹!”
“杨帆应了声,随后“咚”地一声,鼓面被敲得嗡嗡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李老师笑着往那边瞥了眼:“行了,女生们把前半段动作顺一遍,等会儿跟男生合。”
她站在前面示范,手臂抬起时像挽着流云,脚步轻点时像踏在花瓣上,到重音处猛地转身,水袖扇甩得笔直,像突然出鞘的剑。“手腕要松,”她边跳边说,“但指尖要有劲,想象着你们在描摹山河湖海。”
女生们跟着学,有人胳膊僵得像木棍,有人转错了方向,邓淇鱼的水袖扇打了圈在了一起,急得吐舌头。尤春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模仿着老师的姿态,跳着跳着,忽然觉得那些缠绕在心里的难过,好像随着舒展的手臂慢慢散开了。
“好,男生准备!”李老师按下播放键。
《盛世》的旋律再次响起,古筝的流水声里,男生们的鼓点准时切入。A组、B组、C组依次出场,动作虽然还有点生涩,却透着股认真的劲儿。杨帆敲鼓时格外专注,额角的汗珠往下掉,眼神却亮得惊人,每一下重音都敲得恰到好处,像在为舞蹈注入灵魂。
合舞的部分练了三遍,李老师终于满意地拍手:“不错!比我预想的好。记住这种感觉——不是你们在跳,是你们就是这盛世里的一朵花、一滴水、一缕风。”
音乐停时,所有人都在喘气,脸上却带着点兴奋。老师告诉大家,今天就先练到这里,大家回去休息,别忘了看视频,周四的时候再来练。
从舞蹈室回教室的路不长,邓淇鱼攥着尤春见的手腕晃了晃:“现在心情好点没?看你刚才跳得挺投入。”
尤春见笑了笑,眼角的弧度柔和了些:“好多了。”
“那中午一起去食堂?”邓淇鱼眨眨眼,“我请你喝奶茶。”
“行啊。”尤春见刚点头,教室门就到了。
推开门的瞬间,空气好像顿了半秒。几道目光唰地扫过来,有明晃晃带着鄙意的,有假装看书却用余光瞟的,更多人低着头各干各的,像没看见她似的。方钰梨趴在桌上,后脑勺对着门口,连动都没动。
“哟,假清高回来了。”短头发女生的声音不大不小,说完还往方钰梨那边凑了凑,笑得一脸促狭。
尤春见坐在座位上。她抬起眼,直直看向短头发女生,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那女生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对上尤春见的目光时,突然像被冻住了。那眼神太吓人了,黑漆漆的,像深潭里藏着什么东西,看得她后脖颈发麻,差点打哆嗦。她赶紧转回头,假装整理课本,耳朵却红了。
尤春见走到座位坐下,刚翻开练习册,旁边的女生就凑过来,用气音说:“别理她,她就这样。”女生往短头发那边瞥了眼,“家里有点小钱就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看谁不顺眼就针对谁。班里有人想巴结她,更多人都避开着走。”
尤春见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挑了挑眉,眼里闪过点嘲讽,声音轻得像叹气:“有钱吗?”
旁边的女生愣了愣,没明白她这话啥意思。
尤春见没再往下说,只是低头刷题。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短头发女生那点架势,跟天柏高中那些女生没两样。真论家底,故廊那套带院子的房子,抵得过这女生家好几个商铺。
只是她觉得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