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发梢别着支银色发卡,被抽油烟机的风吹得微微晃,“刚炸好两盘,快去洗手,给对门纪杙也喊过来尝尝。”

    尤春见应着往卫生间跑,经过玄关时听见对门关门的动静。等她擦着手出来,纪杙已经被二姨拉着胳膊往餐桌走,手里还攥着刚脱下的外套,显得有点无措。

    “纪杙是吧?常听小见提起你。”二姨往他手里塞了双筷子,围裙带子在身后打了个漂亮的结,“快坐快坐,尝尝二姨做的糖糕,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纪杙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黑色冲锋衣沾着点雪水,在暖气里慢慢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坐下时,目光扫过餐桌——青瓷盘里码着金黄的糖糕,旁边小碟盛着蜜饯,还有碗冒着热气的甜酒汤圆,糯米团子在酒红色的汤里浮浮沉沉。

    “谢谢阿姨。”他拿起筷子,指尖碰到滚烫的瓷盘边缘,下意识缩了缩手。尤春见正端着水杯过来,看见这幕忍不住笑出声,被二姨在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笑什么?”二姨嗔怪道,往纪杙碟子里夹了块糖糕,“快吃,凉了就不酥了。”

    纪杙咬了一小口,糖馅烫得他微微蹙眉,却还是认真地嚼着,喉结滚动时,眼角弯了弯:“比早点铺的好吃,皮更脆。”

    “那是,二姨调的面糊里加了鸡蛋。”尤春见凑过来,抢过他手里的糖糕咬了一大口,糖汁沾在唇角,被她用舌尖卷进嘴里。”

    二姨正在盛汤圆,闻言回头瞪她一眼,眼底却漾着笑:“就你嘴快。纪杙别听她的,她呀……”

    “二姨!”尤春见红了脸,伸手去捂二姨的嘴,袖口扫过桌沿,带得蜜饯碟晃了晃。纪杙伸手扶了一把,指尖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又飞快地收回来。

    “你看这孩子。”二姨笑着把汤圆往纪杙面前推了推,“快吃汤圆,甜酒是自家酿的,不上头。”

    纪杙舀起一个汤圆,白胖的团子在勺子里晃了晃,他吹了吹气,递到嘴边时,忽然看向尤春见:“你上次说爱吃芝麻馅的?”

    尤春见正跟一块糖糕较劲,闻言抬脸,嘴角还沾着点糖霜:“嗯,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超市,你盯着芝麻汤圆看了好久。”他说得自然,把自己碗里的芝麻馅夹到她碟子里,豆沙馅的留在自己碗里,“你好像不爱吃豆沙。”

    尤春见愣了愣,忽然想起那天在超市冷柜前,她确实嘟囔了句“豆沙太甜”。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二姨在旁边看得直笑,往纪杙碗里又添了两个汤圆:“这孩子心细,比我们家春春强多了。”

    纪杙的耳朵有点红,低头舀起汤圆,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阿姨做的好吃,”他含糊地说,“尤春见……她也挺细心的。”

    “我?”尤春见刚把糖糕咽下去,差点被呛到,“我哪细心了?”

    “上次图书馆,你帮我把错题标得很清楚。”纪杙抬眼,目光撞进她眼里,带着点认真,“比我自己标的还明白。”

    尤春见的脸腾地热起来,抓起水杯猛灌了两口。二姨在旁边笑得更欢,往她碟子里塞了块蜜饯:“吃你的吧,小脸红得跟这蜜饯似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厨房的抽油烟机停了,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纪杙吃了几口,忽然看向尤春见的头发:“蝴蝶结歪了。”

    尤春见一愣,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缎带,就被他抬手按住。“别动。”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指尖轻轻把歪了的蝴蝶结系好,动作很轻,像在摆弄什么易碎的东西。

    “对了,”二姨忽然开口,打破了这有点发黏的安静,“你们俩下周是不是要期末考了?纪杙学习好,多带带我们家春春。”

    “她学得挺好的。”纪杙立刻说,像是怕她被看轻,“上次模拟考,她地理进步挺大。”

    尤春见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地理分?”

    “老师跟我说的。”他说得坦然,眼里却藏着点笑意,“最后一道大题,解法比参考答案还简单。”

    这下轮到尤春见不好意思了,她挠了挠头,指尖蹭到发烫的耳垂:“瞎做的。”

    “才不是。”纪杙看着她,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光,“是你聪明。”

    二姨在旁边“啧”了一声,端起自己的碗:“我这碗里的汤圆怎么突然变酸了?”

    尤春见和纪杙同时愣住,一个低头盯着碗底,一个假装研究窗外的雪,谁都没敢说话。厨房里的暖光落在他们发梢,糖糕的甜香混着淡淡的酒香,在空气里慢慢漾开。

    雪落无声,碗碟轻响,二姨看着两个孩子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这冬日的午后,比刚出锅的糖糕还要甜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