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走出浴室时,厨房已经飘出香味。纪杙系着她放在柜角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在处理鲈鱼,刀背拍在鱼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动作利落得不像个生手。

    “坐着吧,”纪杙回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就好。”

    尤春见在餐桌旁坐下,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锅里的油溅起细碎的声响,西兰花在沸水里翻滚,染上鲜亮的绿色。暖黄的灯光落在纪杙的侧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刚才在巷口的警觉和此刻的温和重叠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饭菜很快摆上桌,清蒸鲈鱼卧在白瓷盘里,淋着琥珀色的酱汁,旁边是清炒西兰花,撒了点白芝麻。纪杙盛了两碗米饭,推给她一碗时,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尝尝看。”纪杙率先动了筷子,夹了块鱼肉放在她碗里。

    尤春见咬了一小口,鲜嫩的鱼肉混着酱汁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驱散了些残留的寒意。

    “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说。

    纪杙笑了笑,眼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一直一个人住?”

    尤春见扒了口米饭,点头:“嗯,二姨住在楼下,常上来看看,不过我自己会做饭,不想总麻烦她。”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雪还在下,“她忙的时候,我就自己煮点面条饺子。”

    “一个人住方便吗?”纪杙的目光落在她空着的左手边,那里放着个孤零零的碗,“比如……灯泡坏了的时候。”

    “能自己换,”尤春见笑了笑,“上次水管漏水,还是二姨找的师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楼下的便利店说到街角的梧桐,避开了巷口的黑影,也避开了那个沉在水底的梦。鲈鱼的刺被纪杙细心地挑出来,西兰花被他夹到她碗里,暖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座城市裹进一片温柔的白里,仿佛那些潜藏在阴影里的怪物,都被这场大雪彻底掩埋了。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教学楼的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和热牛奶混合的气味。尤春见刚把书包塞进桌洞,方钰梨就凑了过来,发尾新烫的卷儿扫过课本封面。

    “春见,你听说了吗?”她的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刻意扬高的尾调,手指无意识绞着笔袋上的挂饰,“上次地理公开课,教研组的老师特别喜欢你的发言——要拍公众号宣传视频呢。”

    尤春见正擦着桌面的水渍,闻言抬了抬眼:“是吗?我还不知道。”

    “刚听班主任说的,”方钰梨往椅背上一靠,指甲在桌沿叩了两下,“真厉害啊,咱们班就你一个走班学地理的,这下可要成名人了。”话尾的笑意没抵到眼底,被她飞快地用眨眼掩了过去。

    后排的杨帆探过头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真的假的?那太牛了!上次公开课你分析那块,连隔壁班的老师都在夸。”他笑得坦荡,虎牙尖在晨光里闪了闪。

    方钰梨脸上的笑淡了些,斜睨着杨帆:“就你消息灵通,人家春见都没激动,你急什么?”

    “这不是替她高兴嘛。”杨帆挠挠头,把面包纸揉成球扔进垃圾桶。

    “是是是,就你观察细。”方钰梨撇撇嘴,转回去翻课本,书页被翻得哗啦响。

    尤春见看着两人互动,指尖在地理笔记本的封面上轻轻点了点,没再接话。

    另一边的十六班,早读课的喧闹刚歇。纪杙正转着笔整理笔记,后桌的周别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背。

    “听说了没?”周别压低声音,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公众号要拍人,选了你跟尤春见——上次地理公开课那事儿。”

    纪杙转笔的动作顿了顿,笔杆在指间转了个圈,稳稳落回指间:“嗯。”

    “就‘嗯’?”周别夸张地往后一仰,撞得椅背咯吱响,“你俩这是要成学校模范了啊!‘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都没你们这默契。”

    前桌的毕辰也回过头,笔帽在唇边敲着:“周别这话在理,上次公开课你们俩一唱一和的,后排老师都在说‘这俩学生不错’。”

    纪杙抬眼扫了他们一眼,嘴角勾了个浅淡的弧度:“她能被选上,说明确实优秀,值得。”

    周别跟毕辰交换了个眼神,前者突然怪笑两声:“‘值得’?这词儿用得妙啊——是不是在你心里,特别‘值得’?”

    毕辰跟着起哄:“我看是‘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吧?”

    纪杙没反驳,只是把笔记本往后推了推,露出摊开的地理图册,指尖落在晨昏线上,漫不经心地划了道弧线。窗外的阳光正好越过他的肩头,在书页上投下片暖融融的光斑,把他耳尖的微红藏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