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超市?”纪杙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他抬手拢了拢围巾,眼尾扫过尤春见手里的帆布购物袋。
尤春见点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袋口的绳子:“嗯,买点速冻饺子。”
“正好,我也缺些东西。”纪杙侧身让她先走,“一起?”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积雪被来往行人踩成紧实的冰壳,脚下不时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路边的悬铃木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像被冻僵的手指指向铅灰色的天,零星有未融化的雪挂在枝桠间,被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转过街角时,尤春见正低头数着地砖上的冰纹,纪杙忽然拽了她一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觉,她踉跄着撞进他怀里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巷口窜出几个黑影。
那东西说不上是什么形状,像被揉皱的墨汁在雪地上蠕动,边缘还在不断扭曲变形,隐约能看出四肢的轮廓,却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尤春见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格挡。她的动作快得惊人,手肘撞向最近那团黑影的瞬间,听见纪杙的呼吸声在耳边沉了半拍——他已经抬脚踹向另一侧的黑影,皮鞋碾过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黑影被击中的地方泛起涟漪般的波动,发出类似布料撕裂的嘶嘶声。尤春见旋身避开迎面扑来的另一个,指尖扣住对方的“手腕”,借着转身的力道狠狠一拧。那东西发出模糊的呜咽,竟像被扯断的烟缕般开始消散。
不过半分钟,巷口的黑影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在雪地上留下几滩转瞬即逝的黑痕,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尤春见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触碰时的冰凉黏腻感。她看向纪杙,对方正蹙眉盯着地面,睫毛上沾了点雪粒,眼神里的错愕和她如出一辙。
“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纪杙摇头,弯腰碰了碰那处黑痕,指尖刚触到雪面,那点痕迹就彻底没了踪影:“不知道。”
超市里的暖风吹得人发困,尤春见推着购物车,眼神总不由自主飘向玻璃窗。外面的雪又大了些,把刚才巷口的痕迹盖得严严实实。她拿了两袋速冻饺子,转身时撞见纪杙手里拎着的菜——新鲜的鲈鱼,翠绿的西兰花,还有一小把香菜。
“你会做鱼?”她没话找话,试图驱散心里的寒意。
纪杙把菜放进购物车,指尖在鲈鱼滑腻的鳞片上顿了顿:“会几道家常菜。”他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晚上我家长不在,要不要……来尝尝?”
尤春见愣了愣。购物车的轮子在瓷砖地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旁边货架上的薯片包装袋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家调料齐全些,”纪杙补充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做好了送过去也行,或者我去你家做。”
她攥着购物袋的手指松了松,最终点了点头:“……我家吧。”
回到家时,尤春见把速冻饺子塞进冰箱,客厅的挂钟指向十二点半。窗外的雪还在下,落满阳台的栏杆,像裹了层厚厚的糖霜。她煮了碗面条,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躺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小憩,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又是那个梦。
灰蓝色的河水漫过脚踝,湿冷的风带着腥味往骨头缝里钻。她站在河堤上,看着那个背影一步步走向河中央。男人穿着深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她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纵身跃下,溅起的水花打在她脸上,冰得刺骨。
“唔——”尤春见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湿了耳后的碎发。窗外的天已经擦黑,雪光反射着昏沉的暮色,客厅里没开灯,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六点十七分。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笃笃笃,节奏急促,带着点不安的慌乱。
尤春见扶着沙发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纪杙站在楼道里,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眉头拧着,另一只手还悬在半空,像是刚敲过门。
打开门的瞬间,纪杙的目光就扫过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时明显顿了顿:“没睡死过去吧?打电话也不接。”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伸手想碰她的额头,又在半空中停住,“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尤春见侧身让他进来,避开他的视线,“做了个噩梦。”
纪杙没再追问,把塑料袋放在厨房台面上,解开围巾随手搭在椅背上:“我先做饭,你去洗把脸。”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鲈鱼得趁新鲜。”
尤春见拧开浴室的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总算压下了些心悸。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红,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