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谢谢阿姨。”苏凉扯出一个微笑,“也谢谢你来看我。”
林薇拖过椅子坐下,目光扫过苏凉桌板上的卷宗和报告:“还在看这些?医生不是让你多休息吗?”语气里是陈述,而非责备。
“脑子停不下来。”苏凉实话实说,指尖点了点那份技术报告,“有些地方,总觉得……不太对劲。”
林薇的眼神立刻专注起来:“哪里不对劲?”她太了解苏凉在犯罪心理分析上的敏锐,这种直觉往往指向被忽略的盲点。
苏凉斟酌着措辞,没有直接抛出那个惊悚的假设:“我在想吴哲的信息来源。尤其是‘暗影案’里那些被陈国华彻底抹掉的关键细节,比如当年唯一幸存者王秀芬最初苏醒时混乱口供里提到的‘两个声音争吵’,还有原始现场报告里被删除的关于凶手左手疑似不灵活的那句记录。这些,吴哲是怎么知道的?连我父亲当年作为被陷害的关键嫌疑人,都没接触到这么深的核心。”
林薇沉默了几秒,从带来的厚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新的材料递给苏凉:“我刚从内务部那边拿到的,关于陈国华的最新审讯摘要。老狐狸嘴很硬,对自己的罪行避重就轻,只承认了当年对我父亲和苏伯伯的‘工作失误’和‘判断偏差’。但他提到吴哲时,有一个地方很耐人寻味。”
苏凉接过材料,快速浏览。林薇在一旁补充:“当审讯官追问吴哲这些年如何获取到那些被掩盖的信息时,陈国华的原话是:『吴哲?哼,他没那么大本事!他背后肯定有人!当年那些烂事,知道得那么清楚又能恨我入骨的,除了那个装疯卖傻的贱人,还能有谁?她终于憋不住了?』”
“贱人?装疯卖傻?”苏凉的心猛地一跳,“他在说谁?”
林薇的眼神变得深邃:“审讯官追问了。陈国华却突然闭口不言,眼神里闪过一丝……像是恐惧又像是极度厌恶的东西,只反复强调‘人都死了,提她干什么’。然后无论怎么问,都不再提这个话题。”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第一滴雨终于落了下来,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装疯卖傻……知道当年烂事……恨他入骨……”苏凉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大脑中的碎片像被一股无形的电流串联起来。吴哲精准的信息来源、密码般“错误”线索的设计、信息传递中的“教学痕迹”、第五位受害者作案时间的神秘空白期、陈国华这句充满怨毒和恐惧的失言……还有,那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在角落的名字——王秀芬!“暗影案”的唯一幸存者!
二十年前,王秀芬在“暗影案”中遭遇重创,丈夫被杀,自己身受重伤昏迷数月。苏醒后,她精神受到巨大刺激,记忆严重混乱且片段化,无法提供连贯有效的证词。官方记录显示她后来被家人接走,长期接受心理治疗,几乎消失在公众视野。林薇和她自己,在调查初期都曾走访过这位“幸存者”,得到的只是混乱的只言片语和一些情绪崩溃的泪水。她们当时都下意识地将她归类为纯粹的受害者,一个被巨大创伤摧毁的可怜人。
一个被贴上“精神创伤”、“失忆”、“脆弱”标签的人,一个所有人都认为需要被保护、被同情、早已被痛苦淹没的人……如果,这一切都是伪装呢?
如果,她才是那个真正握有“暗影案”核心秘密的人?如果她对陈国华的恨意,不仅仅源于丈夫被杀,更源于陈国华为了掩盖自身错误,可能在她苏醒后对她做了什么?威胁?篡改证词?甚至……她丈夫的死,是否也与陈国华有关?如果吴哲在销声匿迹的十年里,找到了她?
“林薇!”苏凉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这个想法的巨大冲击力而微微发颤,她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对方,“我们可能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吴哲……他很可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林薇身体瞬间绷直,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苏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肋骨的刺痛,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陈国华口中的‘贱人’,那个‘装疯卖傻’的人,只能是王秀芬!‘暗影案’唯一的幸存者!想想看:只有她,是当年最核心的‘活证据’,只有她,才可能知道那些连卷宗都没有记录的、只有真凶和陈国华才知晓的绝对细节!吴哲的信息来源找到了!他的‘导师’或‘合作者’找到了!”
她指着卷宗和技术报告:“吴哲模仿案中那些‘修正’旧案‘错误’的精准细节,来源只能是她!那些信息传递中显示出的‘教学痕迹’,可能正是吴哲在通过王秀芬了解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学习如何利用它们!第五位受害者作案那45分钟空白期,吴哲在哪里?他会不会就是去见了王秀芬?获取新的‘剧本’或者……进行某种确认?”
苏凉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王秀芬!她根本不是什么失忆的可怜虫!她的‘精神创伤’很可能是她最好的伪装!二十年来,她带着对陈国华刻骨的仇恨和对真相无法言说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