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刚挂断一个来自省厅高层的质询电话，指关节因用力握着话筒而泛白。电话那头的不满几乎要穿透听筒，要求“立刻拿出实质性进展”和“对内部泄密问题严肃处理”的指令如同冰冷的枷锁。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斜对面苏凉的工位。苏凉正对着电脑屏幕，侧脸在冷光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似乎在修改周雯案的心理画像补充报告。但林薇知道，在那看似专注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汹涌的暗流。监控小组的加密终端就在林薇手边，低微的电流嗡鸣持续不断，提醒着她，苏凉的一举一动，包括她昨晚在“深井”平台上与“夜枭”的加密通讯，都在她的注视之下。而苏凉，似乎也心知肚明。
就在这时，林薇桌上的内线电话再次尖锐地响起，是负责外联的警员小孙，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和敬畏：
“林队！有……有重要电话接入，指名找您！是……是陈国华老局长！”
陈国华！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在办公室里炸开。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警员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林薇。连一直低着头的苏凉，身体也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才恢复敲击键盘的动作，但频率明显慢了下来。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他终于来了！在流言四起、矛头隐约指向他的这个微妙时刻，主动现身。这绝非巧合，而是一场精心计算后的入场。
“接进来。”林薇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几秒钟的等待，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温和、带着岁月沉淀的磁性男声，那声音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薇组长吗？我是陈国华。这么早打扰，希望没有影响你们工作。”
“陈老您好。”林薇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恭敬语气，“您太客气了。不知道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陈国华的声音带着长辈般的慈和笑意，“只是人虽然退休了，心还系着咱们公安这条线。最近‘倒影杀手’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我这老头子在家看新闻，也跟着揪心呐。听说案子很棘手？还牵扯到二十年前的‘暗影案’？”
他主动提及“暗影案”！林薇的神经瞬间绷紧：“是，案件手法高度模仿‘暗影案’，并且出现了指向内部泄密和未公开信息的疑点，调查难度很大。”
“唉，”陈国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惋惜，“‘暗影案’……是我职业生涯最大的遗憾，没能告慰像你妹妹那样的受害者，没能给家属一个交代，是我心头永远的一根刺。现在看到又有无辜者受害，还有人试图利用这个案子兴风作浪，我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他话语中的关切和自责听起来情真意切，但林薇却敏锐地捕捉到那“兴风作浪”四个字背后隐藏的锋芒。他在指谁？苏凉？还是……暗中追查他的自己？
“林薇啊，”陈国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而坦然，“虽然我老了，离开一线多年，但当年‘暗影案’的卷宗细节、调查过程中的难点和走过的弯路，多少还有些印象。听说专案组现在压力很大，人手和经验可能都面临挑战。如果你们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碍事……我愿意以顾问的身份，尽一点绵薄之力，提供一些经验参考。毕竟，早日抓到真凶，告慰亡灵，也是我多年的夙愿。”他姿态放得很低，但“顾问”的身份和他话语中隐含的对专案组“人手经验不足”的评判，却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主动送上门？林薇心中警铃大作。这无异于引狼入室！陈国华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亲自进入风暴中心，掌控局势，名正言顺地监视专案组的动向，甚至……引导调查方向！
“陈老言重了！”林薇迅速回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和一丝“受宠若惊”，“您能出山指导，是我们专案组的荣幸！您丰富的经验和独到的见解，对我们突破瓶颈一定大有帮助！我代表专案组全体，感谢您的支持！”
“呵呵，好，好。”陈国华似乎对林薇的“识趣”很满意，“那这样，我今天下午正好有空。两点钟，我去你们市局？我们详细聊聊案子？”
“没问题！我在办公室恭候您！”林薇爽快应下。
放下电话，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林薇，眼神复杂。苏凉已经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紧握鼠标的手指指节发白。
“林队……陈老他……”张成欲言又止，担忧溢于言表。让陈国华介入，无异于在火堆旁泼上一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