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可以不择手段？就可以无视程序？就可以利用一个精神脆弱的老人？！”林薇厉声质问，“你父亲的事，我同情！卷宗我看过了，疑点重重！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更不代表你可以把个人仇恨带到案件调查里，用这种方式去‘证明’你的猜测！”
“我的猜测？”苏凉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林薇，眼神像受伤又愤怒的野兽，“林薇！醒醒吧！看看那份卷宗！看看那些所谓的‘确凿证据’！看看那个仓促得可笑的审查过程！再看看陈国华是怎么对待我父亲，怎么对待我们母女的！这仅仅是‘猜测’吗？这几乎是明摆着的事实！是他！是陈国华为了掩盖他在‘暗影案’中的重大失误或者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把我父亲推出去当了替罪羊！是他逼死了我父亲，还给他泼上永远洗刷不掉的污水！”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血泪控诉的嘶哑：“你告诉我，程序正义？程序正义在哪里？！二十年前，程序正义保护了我父亲吗？！它只保护了陈国华那个伪君子和他金光闪闪的履历！现在，你还要用这套程序正义来阻止我接近真相吗？！”
“我阻止的是你违法乱纪！”林薇毫不退让，针锋相对，“真相需要证据链！需要合法合规的调查！而不是靠你这种诱导、暗示，甚至可能伪造线索的方式去获得！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和你痛恨的陈国华当年掩盖真相的手段，有什么区别？！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区别？”苏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悲凉的光，“区别在于，我要撕开的是谎言和黑幕！而陈国华，是制造谎言和黑幕的人！林薇，你口口声声程序正义，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如此坚定地维护这套程序，维护陈国华的‘光辉形象’，是不是因为你潜意识里根本不敢去触碰那个可能性？不敢去怀疑那个你一直视为警界标杆、甚至可能对你妹妹案有过‘关照’的前辈？！”
“苏凉！”林薇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危险，苏凉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最隐秘、最不愿被触及的角落。她妹妹的死，是她永远的痛，也是她与“暗影案”最深的羁绊。陈国华当年确实是她妹妹案件的主要负责人之一，虽然案件最终未破，但他表现出的“关切”和“尽力”，曾让年轻的林薇心存感激。苏凉此刻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简直是诛心之论！
“怎么？被我说中了？”苏凉捕捉到林薇眼中一闪而过的剧痛和动摇，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步步紧逼，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林薇，你害怕了？害怕你一直坚信的正义基石下面，埋藏着你无法接受的肮脏和背叛？害怕你妹妹的案子，也可能笼罩在陈国华一手制造的阴影里？你维护他，维护这套看似完美的程序，是不是也在维护你自己内心那个‘正义世界’的幻象？！”
“闭嘴！”林薇猛地一拳砸在车门内侧的硬塑料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滔天，但深处却翻涌着被苏凉无情撕开的、巨大的惊疑和动摇。苏凉的话太尖锐，太具穿透力，像强光一样照进了她思维中某些从未被深究的角落。她对陈国华毫无保留的信任，真的仅仅是因为他的资历和功绩吗？有没有一丝……是因为不想动摇自己赖以支撑的信念根基？不想承认自己妹妹的悲剧也可能与这个“光辉形象”的失职或掩盖有关？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钻入脑海，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苏凉看着林薇眼中激烈的挣扎，看着她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知道自己的话像尖刀一样刺中了要害。她眼中的激烈情绪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林薇，”苏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沙哑的疲惫感，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林薇动摇的心防上，“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在扳倒陈国华这件事上，我们目标一致。但如果你选择继续做他‘光辉形象’的守护者，选择被那套他用来粉饰太平、掩盖罪行的‘程序正义’蒙蔽双眼……那我们，就只能是敌人。”
说完，苏凉不再看林薇，猛地发动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刺耳。
“下车。”苏凉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林薇深深地看了苏凉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被冒犯的刺痛、被点破隐秘的惊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剧烈动摇后的茫然。她没有再说什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车门被苏凉从里面重重关上。黑色的轿车没有丝毫停留，如同离弦之箭般汇入车流，迅速消失在霓虹闪烁的街道尽头。
林薇独自站在养老院门口昏黄的路灯下，晚风吹起她风衣的下摆，带来阵阵凉意。苏凉最后的话语，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被那套他用来粉饰太平、掩盖罪行的‘程序正义’蒙蔽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