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静安”养老院。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铺着米色瓷砖的走廊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饭菜混合的味道,显得安静而略带暮气。
林薇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步伐急促而有力,黑色的风衣下摆带起一阵风。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压抑的怒火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她拒绝了工作人员的引导,径直走向李秀兰老人所在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林薇在门口停住脚步,透过门缝,她清晰地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满头银发、身形佝偻的李秀兰老人靠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眼神浑浊地望着窗外,似乎对外界失去了大部分反应。而苏凉,就半蹲在轮椅旁,一只手轻轻覆在老人枯瘦、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苏凉的侧脸在夕阳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柔和,完全不同于平日在警局里那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专业面孔。她微微仰头,专注地看着老人,嘴唇翕动,正在低声说着什么。那姿态,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林薇心头那簇怒火,在看到这一幕时,竟奇异地被浇熄了一瞬,涌上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下一秒,苏凉接下来的动作和话语,立刻将这丝情绪烧得灰飞烟灭。
只见苏凉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侧隐蔽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边缘有些磨损的老照片。林薇的角度只能看到照片背面,但她立刻认出,那绝不是官方档案里的东西!苏凉将照片正面转向李秀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催眠般的柔和:
“李阿姨,您再看看……仔细看看这个人。您记得吗?二十年前,在那个可怕的晚上……您见过他吗?他是不是也在现场?是不是……穿着警服?”
李秀兰的目光似乎被照片吸引,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警……警……徽……亮……好亮……”
苏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急切:“对!警徽!很亮的警徽!您再想想,他当时在做什么?他说了什么?是不是……陈队长?是不是陈国华?!”最后那个名字,她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带着无法掩饰的恨意和诱导。
“轰!”林薇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苏凉不仅私下接触关键证人,而且在进行极具诱导性的问询!她在试图引导一个记忆混乱、精神脆弱的老人,指认陈国华与当年的“暗影案”现场有关!这是赤裸裸的违规操作,甚至可能涉嫌诱供!
“苏凉!”林薇再也无法忍耐,猛地一把推开了房门!巨大的声响打破了房间内诡异的气氛。
苏凉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站起身,迅速将那张照片塞回包中,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但很快被强行压下的冷静覆盖。李秀兰老人则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
“林组?你怎么……”苏凉试图开口。
“出去!”林薇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眼神锋利地扫过苏凉,不容置疑地指向门口,“立刻!马上!”
苏凉看了一眼明显受到惊吓、状态更差的李秀兰,嘴唇抿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沉默地拿起包,快步走出了房间。林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走到轮椅前蹲下,尽量放柔声音安抚:“李阿姨,没事了,别怕,我是警察,是来保护您的。您休息一下。”她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示意护工进来照顾老人。
养老院外,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
林薇没有走向自己的车,而是径直走向停在角落阴影里的苏凉的车。她拉开车门,毫不客气地坐进了副驾驶。
狭小的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得让人窒息。车窗外路灯的光线斜射进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解释。”林薇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没有任何铺垫,冰冷得像审讯室里的灯光。
苏凉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侧过头,迎上林薇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平静:“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你在监控我,不是吗?否则你不会这么快出现在这里。”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回答我的问题!”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喷薄而出,“你私下接触‘暗影案’幸存者李秀兰,未经报备!你对她进行诱导性问询,试图让她指认陈国华!苏凉,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是什么性质?!”
“性质?”苏凉嗤笑一声,眼中燃起和林薇针锋相对的火焰,“性质就是我在寻找真相!寻找被陈国华一手掩盖的真相!李秀兰是唯一的现场目击者,她脑子里可能藏着唯一能钉死陈国华的证据!我不去问,难道指望你们专案组按部就班地去‘保护’她,然后让那些关键的记忆随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