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站在技术组中央的白板前,目光扫过不断更新的名单和关联信息,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
“重点排查近三个月内入职或行为异常、对‘暗影案’表现出异常兴趣的员工!”
“交叉比对名单上所有人的体貌特征、鞋码、以及案发时间段的不在场证明!”
“联系厂家,拿到那种润滑剂的具体批次和使用登记!”
“王涛,你亲自带人,去名单上优先级最高的‘旭日印刷’蹲点,摸排夜班机修组!”
她的声音冷静、果断,带着破釜沉舟的压迫力,仿佛要将所有精力都倾注到这条新线索上,以此压制内心那翻腾不休的黑暗漩涡。组员们被她的气势感染,紧张而高效地忙碌起来。
然而,只有林薇自己知道,这具看似坚不可摧的躯壳下,灵魂正在被无声地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妹妹林蕊蜷缩侧卧在冰冷地上的幻影;每一次眨眼,都闪过父亲林国栋在病床上枯槁而绝望的面容。二十年前警方的“无能”,不仅仅是未能抓住“暗影”,更是那些可能被忽略、被掩盖的线索,那些导致父亲郁郁而终、至死背负着未能保护女儿的自责的……真相!
技术组负责人拿着初步筛选出的几个重点嫌疑人资料走过来:“林组,这几个人的嫌疑度最高。尤其是‘旭日’这个叫吴刚的机修班长,42岁,身高178,体型壮实,有暴力前科,单身独居,性格孤僻,工友反映他最近几个月脾气特别暴躁,还经常打听一些旧新闻,特别是…”他压低声音,“二十年前的案子。”
林薇接过资料,目光落在吴刚那张眼神阴鸷的证件照上。照片上的男人有着粗硬的短发和深刻的法令纹,眼神里透着一种对社会规则的不屑和潜在的戾气。很符合苏凉之前侧写的部分特征——30-45岁男性,可能受过创伤,有反社会倾向。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夹克,材质正是腈纶混纺。
“就是他!重点盯!”林薇将资料拍在王涛手里,声音斩钉截铁,“行动要快!注意安全!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王涛领命,带着几个精干警力迅速离开。技术组继续深挖吴刚的背景信息。
看着王涛等人消失在走廊尽头,林薇紧绷的神经却没有丝毫放松。吴刚的出现,像是一剂强心针,暂时转移了组内对苏凉日益增长的怀疑目光,也给了她一个喘息和…私下行动的空间。那个关于二十年前林蕊袖口“深蓝色近黑腈纶混纺纤维”的疑团,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心底。原始记录与存档副本的差异,李卫国潦草的备注…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当年的关键物证描述,被人为篡改过!而陈国华,作为物证的提取人和专案组主官,嫌疑最大!
她不能等,不能把揭开父亲和妹妹真相的希望完全寄托在眼前的案子上。她必须亲自去挖,去触碰那些被尘封的、可能布满荆棘的角落。
她转身,没有回自己的隔间,而是走向了与喧嚣的技术组截然相反的、位于大楼另一端的物证档案管理中心。这里存放着所有已结案的原始物证清单和部分实物样本。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旧纸张和防蛀药丸的气味,光线也相对昏暗。
管理员是个戴着老花镜、头发稀疏的退休返聘老警察,姓孙。看到林薇进来,他推了推眼镜:“林组长?稀客啊,是为了新案子调旧物证?”
“孙老,”林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麻烦帮我查一下,‘暗影案’第二位受害者林蕊,案发现场提取的所有物证清单,特别是…关于她衣物上附着纤维的原始物证登记和封存记录。”
“林蕊?”孙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掠过一丝同情,“唉,那案子…”他没再多说,转身在身后一排排高耸的档案柜中熟练地找到一个标记着【SY-影】的厚重登记簿。他戴上手套,小心地翻开泛黄发脆的纸页,手指在密密麻麻的记录中滑动。
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等待。
“找到了,”孙老指着其中一行,“被害人林蕊,浅蓝色连衣裙。现场提取物证…嗯,SY-V01:死者随身携带的钥匙串;SY-V02:衣物左袖口提取的黑色棉质纤维…”
“等等!”林薇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孙老,您确定登记的是‘黑色棉质纤维’?原始登记簿上就这么写的?”
孙老凑近仔细看了看泛黄的字迹,肯定地点头:“没错,林组长。登记簿上白纸黑字:SY-V02,黑色棉质纤维(被害人袖口提取)。提取人…陈国华。封存日期…喏,这里。”他指着后面的记录。
登记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