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在思考“场”是什么的费雅纳罗抱着胳膊一脸深沉，闻言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们的‘盒子’跟你的‘盒子’是一个本质，我们的‘鬼魂’很可能跟你的‘回声’也是一个本质的不同表现，那么请你来根据自身状况计算一下：我们两个被‘弹出去’的概率有多大？”

    “芬达拉托”：“……”

    120.

    “芬达拉托”明智地把话题转移到了刺杀计划上。

    这计划简单粗暴，他们从垃圾运输通道进入内城的垃圾集中转运站，然后冒充垃圾车驾驶员前往目标区域的垃圾收集站，再冒充专属清洁队的成员进入目标家……好吧，最后这项难度飙升，没那么好冒充，也没那么好进。

    诺洛芬威提出的建议是进了内城就先找到合适的身份潜伏下来，寻机会等目标出门——比如前往地下剧场观看节目——然后制造混乱，实施刺杀。

    费雅纳罗一边表示他俩本体死得不冤，一边提出了折衷方案：想办法找到给目标家供能的能源塔，把它炸了，逼目标出门接受刺杀。

    121.

    三人讨论着该把哪个方案作为planA，争执不下间走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

    这座位于地下的“城市之肠”在垂直方向上层层叠叠、繁多复杂，总体则可以分为三层：上层负责管理、分拣；他们所在的中层负责转运、粉碎、压缩、回收，末端就是外城小镇的垃圾处理厂；下层则负责填埋和污水处理等，那里还生存着一些……“被世界遗忘的人”。

    “芬达拉托”带他们抄近道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那片区域，毕竟相对于那些人，他们仨实在单纯和善得没话说。

    往分拣区走是不可避免地要遇到人的，少部分是垃圾处理厂内部人员来捡漏，更多是“被遗忘者”来收集生活物资；三人虽然已经被腌入味儿了，但身上还算干净，只能躲避着那些人小心翼翼地前进。

    122.

    低矮昏暗的通道前方涌现了一线光明，通道中永远隐隐响起的轰隆声更加响亮；三人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终于脱离“鼠道”，来到了一处金属平台上。

    那“光明”的来源，赫然就在他们眼前，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一道肮脏的、咆哮的、被岩壁上的灯光照亮的“瀑布”从巨大的竖井口里被呕吐出来，那些城市消化不了的残渣、被地表光鲜世界排泄出来的废弃物，混合着污浊的液体，被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动着，形成一股粘稠恶臭的洪流，垂直地砸落进圆形的地下洞穴里，再被锈蚀的机械舀进来来回回的矿车，送入无尽的黑暗中。

    而更令人震撼的，却是那些像老鼠一样穿梭在垃圾山上的人，他们在这难得没有争斗的时刻疯狂地捞取着垃圾，为生存拼了命地挣扎着——即使可能只能留下一点点，甚至根本没命把东西背回巢穴，尤其是捡了漏的人。

    123.

    “又争又抢的姿态真的很不体面。我曾经是这么认为的。”在“瀑布”的轰鸣声中，“芬达拉托”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但现在……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在意了。”

    124.

    他们检查了自己简陋的武器、呼吸过滤器和“铠甲”，沿着金属平台走到洞穴另一边的维修楼梯，预备爬到上层，也同时预备战斗，无论哪个方案都需要他们首先获得进入内城的伪装。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风声忽然从背后袭来，殿后的诺洛芬威猛地一回头，扬起从巡卫那儿缴获的长剑疾速劈下；但他并没有格挡住预想的箭矢或者其他武器，一团蓝绿色的巨大凌乱毛球灵敏地躲过他的剑，撞进了他怀里，并挂在他的衣襟上大叫起来：“快跑！快跑！”

    已经上了楼梯的费雅纳罗和“芬达拉托”也惊诧地回过身来，而诺洛芬威已经率先发现了从洞穴对面的洞口走出的一个高大魁梧、穿着古怪样式盔甲的身影——

    且对方正提着一把巨剑，以极快的速度沿着金属平台向他们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