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蜂鸣声在你耳畔响起,你连眼睛都忘了眨,只是与努伦迪尔对视着。
……然后他被押送的士兵狠狠踹了一脚,只是痛苦地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就被拖走了。
时间刹那间又开始流动了,你胆战心惊地察觉到自己出了一背冷汗。
你仍然没有放下心来——毕竟密切相处了好几年,他那个震惊的眼神绝对是认出你了,你完全无法确定他不喊你是因为没来得及还是因为……他信任你。
但你没有时间琢磨了,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赌赢了说不定能把他捞出来问问,至于赌输了?管他这那的,闭眼死球吧。
……
你得庆幸及时确定了桃听到的“声音”真的跟你(尤其是吸了飘带的你)有关,且迈荣喜欢随身带着他那头狼。
就比如现在——晨光透过玻璃花窗洒在地上,被烧得发黑的孔雀石地板和勉强修得平整的补丁正巧掩盖在墙壁的阴影下,没那么突兀怪异了;除了这点瑕疵,大厅仍然像你初见时那般富丽堂皇,而你从坐在王座上的轻微俯视视角看过去,它更美貌了。
王座附近那扇门刚打开没一会儿,狼威胁性的低声咆哮就在你侧后方响起;但你能听出来,它那巨大脚爪不安刨地的声音完全没有靠近你的意思。
但人的脚步声刻意放重了。
疑惑惊慌的侍从在你旁边嘀咕“刚才真的没有人啊”,你无视了他们,只与被丹塔诺买通的那个快速对视一眼,就扬起头来,转向出现在你头顶的迈荣,露出灿烂友好的笑容:“日安,迈荣大人。”
面对土行孙一样莫名冒出来的你,迈荣果然十分谨慎,他没直接让人把你捅死,而是边打量你边问道:“是你?”
你晃了晃勉强着地的腿,从王座上跳了下来,又探头看了看贴着门边、支着飞机耳的巨狼,随意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是我。别光站着啊,您请坐。”
迈荣没坐,缓慢地眨了一下幽绿的眼睛。
“我见过无数种自杀的方式。”他语调仍然优雅,语气里的杀意却快凝成实体了,“但像你这样,坐在我的王座上求死的,倒是……别开生面。”
你也不想啊,光是爬管道偷偷溜过来、在王座下面那个狭小的空间被扁扁地压缩了快俩小时、被买通的侍从掩护着钻出来爬上王座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到现在腿还麻呢……
“说吧。”迈荣丝毫不理解你的难处,目光像刀子一样滑过你保持着热情微笑的脸,“你是来向我展示你卓越的潜行天赋的,还是嫌命太长了?”
“别这么生气嘛。”你毫无诚意地把手肘搭在椅背上,笑嘻嘻地说,“女娲娘娘托我给您带个话,您听完了再决定要不要帮我从这具身体里解脱呗。”
话音落地,迈荣的表情就变了;你们对视了许久,他抬起手来,对侍从们挥了一下,他们便面面相觑,低头退走,把死活不肯进门的狼也带走了。
一种触电般的狂喜蹿上了你的大脑,你的小臂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着,你几乎觉得头发和汗毛都立了起来。
你早该想到的。
这世界根本不是你从书中看到的神话发生地“阿尔达”。不管是你已知的贝尔兰还是诺多们描述的阿门洲,面积都远远小于能覆盖地球表面大陆的面积——没错,你怀疑你根本就是穿越到了一个有某种奇怪之处的地球。
钟摆实验、折射实验、氧含量实验、雷电与磁性的实验、高度与视野范围的关系……乃至你造的纸、沤的肥、解剖的尸体、烧的陶瓷和水泥、火药与白磷燃起的火焰,都无数次地提示你这里与故乡的相似之处;至于宝石、长生?是很神奇,可造成的异常程度还不如三个太阳和不定期脱水呢。
那么,这广袤无垠的“地球”上,在“阿尔达”之外,还有什么?
——女娲娘娘到底为什么能被美丽安视而不见那么多次?真的只是因为你是她半个盟友,她就能无限容忍你的“渎神”举动吗?
你知道这不合时宜,但你抑制不住地狂笑了起来,笑得差点又跌进王座里去。
迈荣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你:“我能知道是什么地方惹得你如此发笑吗?”
你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抱歉,请不要在意;是这样的,我这个身体有点精神上的疾病,发癫是很正常的情况。”
迈荣:“……”
他盯了你一会儿,大概是低着头实在费脖子,就在王座上坐下了;你自来熟地坐在了附近文书的座位上,把发癫贯彻到底:“我本以为,您回来的那天我就够为您的美貌失态了;但离近了这么一看,莫说费诺里安,就是全贝尔兰放在一起,都不及您仪态万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