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屏幕愣了会儿,合上电脑就往对门走。
门开得比预想中快,方许垂着的手里攥着块磨了一半的木头。
“这回让我进去说吗?”宋拾歪着头,靠在门框上问。
方许有了刚才的经验,这次没轴,给她让开条缝。
屋里比她那间暗。
宋拾走进去,越过他的时候瞥了眼他的手问:“磨这玩意儿干嘛?”
“随便磨的。”方许跟着她进去,带上了门。
宋拾走到桌子旁,一个转身,方许赶紧立正。
她话头提得自然,“下午下山那截路,你是不是故意走慢了?”
“路滑。”方许解释。
“路滑你还走我后面?”宋拾贴近他,肩膀快碰到他的胳膊,“怕我摔了,又不想让我知道?”
方许往旁边挪了半寸,没彻底躲开:“……没有。”
宋拾没拆穿他,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旧草帽——她伸手摘下来,扣在头上:“你看,我戴这个像不像沙溪的当地人?”
她离得太近,方许想退,后背已经抵着桌沿,没地方躲。
他看向她露出来的锁骨,说:“……不像。”
“不像就不像。”宋拾摘下草帽放在桌上,指尖故意蹭过他的手背,“对了,你买东西的时候,店家有没有问你给谁买的呀?”
方许没回答,攥着木头的手都憋青了。他看着宋拾绕来绕去的样子,看着她故意凑近的动作,还有眼里那点藏不住的撩拨,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宋拾,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拾一脸得意的表情,手环抱着胸看着他。
虽然方许比宋拾高出一个脑袋,但此刻他分明感到一种是宋拾居高临下的感觉。
随后宋拾说出的话更是让他五雷轰顶——
“我想睡你。”她说。
“方许,我想睡你。”
马灯悬在木梁上,光晕晃得慢,宋拾抬起手时,指尖先碰着了他鬓角的头发,然后她的掌心慢慢覆上去,盖住他半张脸,能摸到皮肤下骨骼的硬,却又在指腹碾过的地方,触到一点意外的软。
方许没躲。
宋拾用拇指蹭过他的颧骨,那处有块浅淡的疤,是旧伤,摸上去能感觉到皮肉的纹理。
她忽然觉得,方许就像沙溪山里藏着的老木头,一层一层,勾着人想往里探,探那无穷尽的内核里,听听他没说出口的心事。
“你怕什么?”她问他。
指尖往下滑,停在他的耳尖——烫的,像被马灯的光烤透了,她捏了捏,看着方许睫毛抖得厉害,却还是没退。
继续往下,顺着他的耳后滑到脖子。能摸到皮下脉搏的跳。
方许看着她,眼里有懵,有乱,但这次他纵容——明知前面是坡,还是忍不住往她这边倾了倾。
“方许,你老绷着,累不累?”
宋拾说完,踮起脚,吻在他的额头。
方许的肩明显松了点,连垂着的手都抬高了些,虚虚拢在她的腰后。
她没停,往下吻在他的鼻尖,有点凉,碰上去时,他的头微微偏了,不是躲,是靠近。
最后是嘴唇。接触的片刻,方许身子一惊。
他的嘴唇干,宋拾用自己的蹭了蹭,他才慢慢张开一点唇,那只悬在腰后的手,终于贴近了她的衣角。
宋拾的脚跟落回地面时,掌心还贴在方许的肩上。她就那么搭着,视线落在他脸上。
方许回看她。
他大约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宋拾觉得,她在方许眼里,看到了书里写过、却没真见过的太平洋。
表面是平的,甚至带着点浅淡的雾,像他平时的样子,闷着,不声不响。可往里看,能觉出底下的沉,是藏在平静里的波涛,是没说出口的劲,不是要掀翻什么,是让你知道,这不是一汪能随便蹚的水。
宋拾忽然觉得自己像艘小破船。
刚才踮脚吻他的时候,还以为是撑着帆在风里划,以为能顺着他的被动往下走。可现在被他这么看着,才惊觉不是。她哪是在划水,是不小心漂进了深海里,连帆都没来得及收。
“我回去了。”宋拾轻声说。
她退了半步,准备转身时,腰上忽然一紧——是方许的胳膊,刚才还虚拢着,这会儿突然收了劲,把她又拽了回去。
宋拾抬头看他,方许也不说话。
“方许,我回去了。”她又说,“明天我们再……”
后面的话没说完,被他的眼神堵了回去。他的手又紧了点,这次是真的扣住了她的腰。
宋拾有点懵了。
这种感觉很像小时候偷偷把父亲的钢笔拿出来玩,刚要放回去,却被进门的人撞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