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许点头。
宋拾这会跟酒较上了劲,一口接一口,喝得又急又猛。过了一会,她把杯子往方许面前一递,杯沿快碰到他的嘴唇。
“喝点。”她说。
方许向后避开杯沿:“我得开车。”
“开什么车。”宋拾手腕又往前送了送,“今天就别开了,扔这儿,或者叫代驾!”
她的手臂横亘在他眼前,方许看着她,她正执拗地盯着他。
他还是接过去喝了。
宋拾见他一口干掉,赶紧又拿起酒瓶给他空了的满上。
“这才对!”她大声说,拿起自己的杯子用力撞了一下他的,“来!”
方许这次没再拒绝。
两人就这么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多数时候是宋拾在倒,在催促,在碰杯,方许跟随,她倒他就喝,她举杯他就碰。
宋拾眼神开始有些飘忽,她凑近他,快要趴在他肩膀。
“诶,方许,没看出来啊,酒量还可以啊。”
方许没应声,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桌上的空瓶又多了一个。
忽然,方许抬手看了下表说:“快到我了。得去准备一下。”
“哦,好,你去。”宋拾放下酒瓶,摸出手机,对着他晃了晃,“我给你录下来!唱好点啊。”
方许身影穿过喧闹的人群,朝着后台走去。
宋拾举着手机,镜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帘后。她跌坐回沙发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温柔地旋转。耳边乐队的音乐似乎换了调子,变得更加遥远。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暂停的录像界面,嘴角翘起醉醺醺的弧度。
舞台上的摇滚乐不知何时停了,喧嚣撤去,宋拾用叉子戳着果盘里的西瓜块,等待着。
中场休息的灯光调的昏黄暧昧,随后,那个高大的身影抱着一把木吉他,走上了台。
他走到高脚凳旁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台下渐渐安静。
没有预告,没有寒暄。他低下头,手指拨动了琴弦。
前奏响起,是一段略带忧郁的旋律,他开口,唱的是一首她没听过的民谣,讲述着远行和告别。
宋拾停下了戳西瓜的动作,支着下巴听着。
一首歌很快唱完,台下响起掌声。
他微微颔首,算是谢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唱完了的时候,他却没有起身,手指再次按上琴弦。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灯光,找到了角落卡座里的她。
“飞机飞过天空,天空之城……”
“落雨下的黄昏的我们……”
“此刻我在,异乡的夜里……”
“感觉着你,忽明忽暗……”
宋拾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嘴里还含着一小块未咽下的西瓜。
他唱着,目光沉静地锁着她,这首歌不是唱给满堂宾客,只是在这异乡的夜里,单独为她一人低语的注脚。
“我想回到过去,沉默着欢喜……”
“天空之城在哭泣,越来越明亮的你……”
“爱情不过是生活的皮……”
“折磨着我,也折磨着你……”
周围似乎有人在小声惊叹“唱得真好”,但那些声音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时空。宋拾举着手机的手臂早已酸麻,缓缓垂落下来,可她浑然不觉。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纠缠。
唱完最后一句,台下爆发出比之前热烈得多的掌声和口哨。
方许垂下眼,对着麦克风说了句“谢谢”,然后抱着吉他起身,快步走向后台。
宋拾嘴里的那块西瓜变成了西瓜汁,她却忘了吞咽。
整个世界的声音和光影重新涌入感官,喧嚣而刺目。
可她清楚地知道,方才那几分钟里,这喧闹世界的中央,只有他们两个人。
方许再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宋拾正低头皱着眉摆弄手机发牢骚。
“妈的,根本没录上。”
方许站在桌边,看着她。
桌上的空酒瓶和狼藉的杯盘昭示着方才的酣畅。
“走吧,送你回去。”方许说。
“怎么走?”
“步行。”方许言简意赅,“不远。吹吹风,醒醒酒。”
宋拾没反对,扶着桌子站起身。
夜已深,古城喧嚣渐歇,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迂回曲折的巷子里。
脚步声清晰可闻,她的略微软绵,他的沉稳踏实。
“方许。”宋拾叫他。
“嗯。”
“带我去洱源看看?”她语气听起来像是即兴起意,“看看什么样的水土养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