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她抓住了布料的一角,猛地向后扬起手臂——刹那间,扎染布如同被注入生命的海浪,哗啦一声在她身后展开。
【4】、【3】……
巨大的布匹在她手中飘扬,仿佛一只终于挣脱束缚的蓝色巨鸟,欲携着她乘风而去。
【2】……
就在最后一秒,仿佛心有灵犀,宋拾回过头——
【1】!
快门声清脆定格。
方许站在原地,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可他分明看见,方才那一帧画面,已不是光影的简单叠加。那是一种召唤,一种来自天地山川、湖泊流云的最原始、最纯净的呐喊,最终全部凝聚于她回眸时,那双亮得焚尽一切阴霾的眼眸里。
风轻轻吹过,他握着手机,胸腔里空茫一片,仿佛被那巨大的美和生命力彻底贯穿,又彻底掏空。
他不需要刻意回想,往后岁月里,每一个关于云南的瞬间,都会带着这一天的水汽、阳光、以及那片为她而生的、沸腾的蓝。
宋拾喘着气走回来:“怎么样?拍到了吗?给我看看!”
方许将手机递过去。
“绝了!这张绝了方许!”
宋拾对着那张神图自我欣赏了好一会儿,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她一抬眼,看见方许已经走到水边,打起了水漂。
“技术不错啊,”宋拾踱过去,“别玩打水漂了,过来,我给你也拍一张。”
“不拍。”方许拒绝。
“干嘛不拍?这景这光,不拍浪费了。”宋拾绕到他面前,举起手机对准他,“就一张,很快。”
方许立刻侧身,抬手挡住脸:“真不拍。”
他声音从手臂下传来。
“你这人……”宋拾放下手机,眼珠一转,“行,不拍就不拍。那你再打个水漂我看看,刚才没看清。”
方许迟疑地放下手,看了她一眼,见她确实收起了手机,弯腰又捡起一块石片,手腕发力,石片再次掠出,在水面上弹跳,远得几乎要碰到远处的野鸭群。
就在他全神贯注盯着水面的那一刻,宋拾飞快地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抓拍下了这个瞬间。
方许猛地回头。
宋拾已经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转身往岸边走,嘴里哼着歌:“这风景真好看啊,哎呀。”
宋拾坐在越野车引擎盖上,翘着腿,她从相册里选出刚才拍的九张照片:最中间是那张惊艳的回眸扬布图,周围是洱海的波光、苍山的云雾、歪脖子树、水中倒影……以及,最后一张,方许打水漂。
照片里,他侧身而立,手臂舒展刚抛出石片。
她配文:
【人间。以及,人间不肯入镜的石头。】
点击发送。
几乎下一秒,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不用看都知道会是谁。她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从引擎盖上跳下来。
方许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车边,问:“走了?”
“走了。”宋拾拉开车门,心情大好地坐进去。
“方许。”宋拾突然叫他。
“嗯?”方许开着车回应。
“你唱歌挺好听。”
方许没接话。
“除了周末在山风,别的地方就唱不了吗?”宋拾继续问。
方许看着前方蜿蜒的环海路上,过了好一会儿,吐出两个字:“不唱。”
宋拾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唉,我走了就听不到了。”她故作惋惜的哼哼。
车身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像是碾过了一颗小石子。
方许视线从前方路面移开,极快地瞥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对着窗外,看不到表情,只有声音传过来:
“万一周末我走了呢。”
方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他想起雨夜里她崩溃的电话,想起她醉酒后红晕的脸,想起阳光下她扬起扎染布时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
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最后定格在她此刻平静说出“要走”的侧影上。
“……真想听?”方许开口。
宋拾看着他重重点头:“嗯。”
方许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递给她:“解锁,找山风老李的电话。”
宋拾接过手机。
“我跟他说,今晚过去。你想听什么?”
宋拾眼神得意,她一边低头划开手机屏幕,一边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天空之城》。”
从他们所在的洱海湿地开回大理古城,通常只需要三四十分钟。但今天,方许的车速明显比来时慢了不少。
车子驶入古城范围时,天色尚早,离清吧开门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