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许用下巴朝古镇入口熙攘的人流方向指了指:“就那条街。”
人声、油锅声、喇叭里循环播放的售卖声、三轮车铃铛声……各种声音糊成一锅粥,嗡嗡地响。
“走啊宋拾!开干!”李子傲已经迫不及待,举着手机开始对着街景猛拍。
方许走到前面半步的位置,算是引路。
他个子高,步伐大,但走得不快,刚好能让病恹恹的宋拾跟上。
一踏入主街,各种气味就扑了满脸,刚出炉粑粑的焦香、熬煮豌豆粉的豆腥气、一大锅卤肉翻滚的咸香、还有路边竹筛子里晾晒的菌子干货散发出类似木头和泥土混合味道。
李子傲彻底忙疯了,眼睛不够用,嘴也不够用。
“方许!这粑粑是甜的好吃还是咸的好吃?”
“都行。”
“方许!那挂着一串串黑乎乎的是啥?”
“豆豉。”
“方许!她们头上这帽子挺好看啊,叫什么?”
“包头。”
“方许……”
方许像个自动应答机,问十句答一句,答案精简到不能再精简,脚下不停,偶尔侧身避开迎面撞来的游客或者突然窜出来的小孩。
宋拾跟在他身后,倒省了不少心。
她看着方许那宽阔的后背,在喧腾的人潮里硬生生隔开一小块安稳地界。
他偶尔会回一下头,确认她没跟丢,然后又立刻转回去。
路过一个卖冰粉的摊子,摊主正拿着勺子“铛铛铛”地敲着冰桶招揽生意,宋拾多看了一眼。
方许从旁边一个摊子上买了瓶冰水,拧开盖,递到她面前。
“……”,宋拾愣了一下,接过水,“谢了。”
他没应声,继续往前走。
李子傲举着个咬了一大口的破酥粑粑凑过来,吃得满嘴油光:“唔!香!宋拾你快尝尝!方许,你也来一个?”
方许摇头,看向前方的岔路口:“往里走,有老宅,清静点。”
三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李子傲举着吃了一半的破酥粑粑,眼睛又被路边一个现场制作乳扇的摊子吸引了过去。
两个白族阿姨坐在小凳上,将奶浆在炭火上烤成薄片,再用竹棍卷起。
“哎哟这个我得试试!”李子傲跃跃欲试,掏出手机扫摊子上的付款码。他付了钱,兴致勃勃地凑到阿姨旁边,学着样子想自己动手卷一个。
炭火的热气烘得他额头冒汗,奶浆在他手里不太听话,弄得有些狼狈,引得摊主阿姨和周围几个游客都笑了起来。
宋拾站在几步开外,看着李子傲跟乳扇较劲的样,觉得有点好笑,但也被那炭火和人群散发的热量熏得头晕。
她病刚好,这燥热环境待久了有点喘不过气。
“我有点累,那边有个石阶,我去坐会儿歇歇脚。”宋拾指着不远处一户老宅门口的石阶,对方许说。
宋拾又看向正跟乳扇“搏斗”的李子傲,提高了一点声音:“子傲!你慢慢玩你的,我过去坐会儿,等你弄好了过来找我。”
李子傲头没抬头,胡乱地应着:“啊?哦!好嘞!宋拾你等着,我马上给你卷个完美的出来!”
走到石阶前,宋拾用手拂了拂上面的灰尘。
方许还是站着。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气氛别别扭扭的。
宋拾能感觉到方许视线在刻意地放空,扫视远处的屋顶或行人,就是不落在她身上。
多大点事儿,至于吗?
“喂。”宋拾叫他。
方许迟疑地转过头,目光虚虚地落在她头顶上方的空气里:“……嗯?”
“你们这儿……”宋拾硬着头皮找话题,“像你这样的……嗯……向导,多吗?”
“……不多。”
“哦。”宋拾应了一声,没词了。
过了几秒,她又试着开口:“那你算是……稀缺资源了?方师傅?”
“混口饭吃。”
“说实话,你唱那歌……跟谁学的?”
方许不说话。
“怎么?商业机密?不能说?”
“……瞎唱的!”方许说完,又把头扭了回去,后脑勺都透着“拒绝交流”四个大字。
就在这时,李子傲终于举着一个形状略显怪异、但勉强成型的乳扇,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宋拾!方许!快看!我做的!虽然卖相差了点,但味道绝对正宗!”
宋拾敛了笑意,接过乳扇,咬了一口。
“怎么样?”李子傲一脸期待。
“能吃。”宋惜评价。
李子傲指着前面一个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