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妹妹”……“西班牙馅饼”……这些古怪又充满意象的词汇,那种甜蜜与撕裂并存的极端情感,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她锈死已久的情感锁孔,试图强行转动!
就在这种几乎让她战栗的共鸣和冲击中,台上唱歌的男人似乎感应到台下过于专注的视线,微微抬起了头。
光线掠过他的脸庞——
高挺的鼻梁,深刻的眉眼,紧抿的嘴唇,还有那极短的、几乎贴着头皮的头发……
宋拾一滞。
方许?!
怎么会是他?!
那个沉默得像块石头、开车像块木头、拒绝她加钱要求的向导方许?!
他居然在这里,用这样一种方式,唱着这样一首……撕裂人心的歌?
巨大的错愕和难以置信,混杂着歌词带来的剧烈情感冲击,她彻底懵了。
一直到整首《天空之城》结束,吉他的余音消散,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她才仿佛找回了一点呼吸。
方许并没有下台的意思,他又接着唱了几首。
或许是别的民谣,或许是舒缓的摇滚,宋拾完全没听进去,她的全部心神,还停留在上一首歌带来的震动里,目光始终追随着台上那个光影交错中变得无比陌生的男人。
终于,看到他放下吉他,对着麦克风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起身,朝着后台的方向走去。
宋拾回过神来。
她手忙脚乱地合上电脑,一股脑塞进斜挎包,掏出几张现金扔在桌上,也顾不上找零,抓起包就快步跟了出去。
推开“山风”的门,她看到方许高大的背影正拐进旁边一条更暗、更窄的小巷,像是要去哪里拿东西。
“方许!”宋拾来不及多想,小跑了两步,朝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
方许回过头。
他看到是宋拾,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惯常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是你。”他开口道。
宋拾喘了口气,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晚上说的有事,就是来这儿唱歌?”
方许看着她,点了下头:“嗯。”
“你是这里的驻唱?”
“不算。朋友店,偶尔来。”
“你唱得……”宋拾想找个词来形容那种震撼,是“挺好”?“不错”?还是“没想到”?都觉得词不达意,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挺专业的。”
方许对这个评价没什么反应,淡淡地说:“瞎唱。”他顿了顿,反问道,“你怎么在这?”
“阿亮说这边酒吧街有点意思,我来看看。”宋拾没提自己是为了找灵感以及刚才被他的歌击中的事,转而带着点探究地看着他,“你还会这个?白天一点没看出来。”
“混口饭吃,没事我走了。”他不想说别的,话落转身就走。
看着方许转身就要没入巷道的黑暗里,一种强烈的的冲动攫住了宋拾。
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这小子身上有东西!
“方许!”她又喊了一声。
方许再次停步,回头。
宋拾快步上前:“那什么……我还没吃晚饭。一个人吃没意思,你应该也刚唱完没吃吧?我请你,就当……谢谢你今天接机,还有,提前贿赂一下你这位向导,明天好好带我。”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牵强。
方许没料到这个提议,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吃过了。”
“你肯定没吃!”宋拾笃定地说,“我刚看你从台上下来就直接出来了。走吧,前面有家店看着不错。”
“真不用。”方许后退了半步,“我不饿。明天八点,我会准时到。”
见他油盐不进,宋拾心里那点焦躁和势在必得混在一起,让她有点口不择言:“方许,你是不是怕我吃了你?还是说,何仰给你付的钱里,不包括陪雇主吃顿饭?你要是不去,我可就打电话问他了,看看这服务到底包不包括?”
这话有点胡搅蛮缠,甚至带上了点威胁的意味。
她紧紧盯着方许在暗处的表情。
方许沉默了片刻。
宋拾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是在衡量她这话的真假和难缠程度。
最终,他妥协了:“……走吧。别告诉何先生。”
宋拾心里松了口气,赢了第一回合。
她没选那些情调十足的西餐厅或咖啡馆,径直走向风情街另一头一家看起来烟火气十足的菌子火锅店。
人声鼎沸,蒸汽氤氲,反而更适合打破某种尴尬。
锅底很快滚沸,宋拾涮着一片鲜嫩的牛肝菌。
“哎,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技能。唱歌几年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