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删除的次数远远多于输入。
宋拾有些烦躁地端起酒杯,又灌下一大口。
曾几何时,她根本不是这样的。
她记得那些文思如泉涌的夜晚,键盘仿佛成了她身体的延伸,指尖流淌出的不是文字,是鲜活的情感、悸动的心跳和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张力。
她笔下的人物爱得炽烈,恨得决绝,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指尖触碰都仿佛带着电流,能精准地戳中读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那时候,她发表的文章下面总是挤满了嗷嗷待哺的粉丝,催更的评论能盖起高楼。
她们说她“太会写了”、“甜齁了”、“虐哭了”、“简直是爱情侦探,能把心动的每一个细微瞬间都捕捉到”。
她沉浸其中,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最敏感的触角,能捕捉到爱情里所有细微的、动人的尘埃。
可这两年,到底是怎么了?
就像一口突然枯竭的深井,无论她如何向下挖掘,涌上来的只有泥沙。
那些曾经让她心潮澎湃、下笔如有神的情感波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试图回忆恋爱的心动,试图虚构甜蜜的互动,可写出来的东西连她自己都觉得虚假、苍白、乏味,像嚼了很久早已没味的口香糖。
岁数大了?她下意识地想。
随即耳边就响起了王瑶那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姐姐!我的亲姐姐!你刚二十八!青春正好,年华璀璨!你要拿出年轻人对待恋爱的热忱和冲动啊!看看偶像剧,刷刷小视频,那满大街都是荷尔蒙在飘!你怎么就跟看破了红尘似的?”
是啊,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二十八岁,并不是一个应该对爱情失去感知和表达欲望的年龄。
可她却像是提前进入了一种情感上的更年期,心湖波澜不惊,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是她自己的心先蒙上了尘,所以才再也写不出那些光亮鲜活的东西了吗?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过去写的那些,是不是只是一种幸运的、情绪饱满期的产物?
而如今,才是她真实的、贫瘠的常态?
她猛地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空白的文档上。
烈酒一杯见底,空荡的胃里烧起一团火。
宋拾泄气地向后一靠,一股破罐破摔的念头涌了上来。
“算了,今天就这样吧。”她喃喃自语,“写不出来又不会死,也不是干巴这一天了。”
她抬手又叫了一杯教父,决定放弃挣扎,今晚就纯粹买醉。
她一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晃着杯中的冰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就在她眼神开始迷离,酒精逐渐上头的时候——
突然,她眼前的电脑屏幕,像是真的闹了鬼,光标自己疯狂地移动起来,键盘的背光噼里啪啦地闪烁!文档上瞬间蹦出一大堆毫无意义的乱码和符号!
“我靠……”她吓了一跳,猛地坐直身体,定睛一看,屏幕恢复常态。
果然是喝多了,都出现幻觉了。
就在这时,前方小舞台传来了些许动静,之前的民谣歌手似乎下去了,换了一个人上来。
宋拾醉意朦胧,并没在意,心思还在自己那点可怜的稿子和可笑的幻觉上。
短暂的安静后,一把吉他拨响了前奏。
旋律简单、干净。
然后,一个清晰的男声响起,唱出了第一句:
“飞机飞过天空,天空之城……”
“落雨下的黄昏的我们……”
宋拾摇晃酒杯的手静止。
“此刻我在异乡的夜里……”
“感觉着你忽明忽暗……”
像是一道无声的闪电直劈天灵盖。
宋拾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不知道是因为这旋律本身太过抓人,还是这歌词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了她此刻的境遇上——异乡、夜晚、模糊的回忆、忽明忽暗的情绪……
她一格一格地抬起头,循着歌声望过去。
舞台角落的灯光昏暗,露出一个坐在高脚凳上的模糊轮廓。
他微低着头,看不清全脸,只能看到下颌线和握着麦克风的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他唱得并不声嘶力竭,甚至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和沉静,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忧伤和怀念,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宋拾被定在了那里,目光无法从灯光下的身影上移开。
然后,她听到他唱到了下一段。
“港岛妹妹,你献给我的西班牙馅饼……”
“甜蜜的融化了我,天空之城在哭泣……”
“港岛妹妹,我们曾拥有的甜蜜的爱情……”
“疯狂的撕裂了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