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子呢???

    宋拾重新打开电脑,叼着烟,试图把梦里那点荒诞的碎片或者窗外那片山影塞进文档里。

    烟雾缭绕中,她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几个不成句的词组,随即又狠狠按下删除键, backspace键被按得噼啪作响。

    憋了将近一个小时,文档依旧干净得可耻。

    “真没用!”

    她彻底没了招,最后一点耐心耗尽,她一头栽进床里。

    烟灰因为动作太大,簌簌地落在床单上。

    她懒得弹,就那么仰面倒着,嘴里还叼着那支快要燃尽的烟,眯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木质纹理构成的抽象图案,仿佛能从中看出什么惊天剧情来。

    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逐渐模糊,烟熄了,她也就这么叼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眠并不踏实,她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还在那个空白文档前绞尽脑汁,突然,方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从屏幕里钻了出来,真实得吓人。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然后伸手,递过来一个冒着热气的云南特色烤饵块!

    “吃。”梦里的方许言简意赅,语气和他让她坐副驾时一模一样。

    宋拾在梦里都感到一阵荒谬:“我不吃!我在找灵感!”

    “这就是灵感。”方许固执地举着那个快戳到她脸上的饵块,而且那饵块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变大,几乎要挤满整个房间,上面还用酱料画着她文档里删除掉的那些废稿文字……

    “拿走!我不要!你这人怎么回事?!”她在梦里气得大叫,手脚并用地想推开那个巨大的、带着酱香味的“灵感”。

    然后她就被自己吓醒了。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茫然地环顾四周,还是那个安静的小房间,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什么鬼梦……”她喘了口气,抹了把脸,想起梦里方许举着饵块那副认真的样子,又觉得离谱又有点好笑,“神经病……”

    抓过手机一看,居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黑暗中,阿亮白天的话飘回脑海:“……酒吧街转转呀……听听民谣,喝点小酒……说不定对您找灵感有用呢?”

    虽然她对那种地方本能地排斥,但此刻,空荡荡的胃和更空荡荡的脑子让她觉得,或许任何一点改变都比继续闷在这个快要令人窒息的房间里强。

    思考了片刻,她站起身拉开斜挎包,把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笔记本电脑塞了进去。

    万一,万一在那种环境下突然有点该死的灵感呢?

    宋拾咯噔咯噔的下楼,走进了云南夏夜湿热的晚风里。

    与房间里的沉闷截然不同,门外是另一个鲜活喧闹的世界。

    风情街彻底活了过来。

    青石板路两侧的灯笼全都亮起,暖红色的光晕连成一片,游客摩肩接踵,笑语喧哗,各种口音交织在一起。

    两旁店铺灯火通明,卖民族风长裙和银饰的、现场制作鲜花饼飘着甜香的、摆满稀奇古怪菌子干货的、还有吆喝着售卖各种特色小吃的摊贩……

    她沿着人流缓缓走着,目光被两旁光怪陆离的景象吸引。

    一个穿着民族服装的老奶奶慢悠悠地打着银器,锤起锤落间叮当作响;

    几个年轻人围在一个小摊前,尝试着竹筒饭;

    色彩斑斓的扎染布匹像瀑布一样从二楼悬挂下来。

    这种粗糙而真实的烟火气,莫名地撬开了她紧绷神经的一丝缝隙。

    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对着那一片灯火阑珊、人流如织的街景,对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摊,甚至对着一个笑得特别开心、手里举着巨大棉花糖的小孩,随手拍了几张照片。

    随后鬼使神差地点开朋友圈,选了几张最能体现这种喧嚣与活力的照片,配了极其简单的两个字:

    【人间】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同时,手机立刻“叮”地一声脆响,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提醒:

    王瑶赞了你的朋友圈。

    王瑶:姐姐!!!稿子呢????(抓狂)(抓狂)看见人间了,稿子是不是也该降临人间了?!

    宋拾盯着那条评论,刚才看街景时略微舒展的眉头又拧紧了,一股熟悉的烦躁感“噌”地顶了上来。

    她能想象出王瑶在手机那头抓耳挠腮、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来催稿的样子。

    “阴魂不散……”她骂了一句。

    她沉着脸,加快脚步,几乎是带着一股怒气,朝着酒吧街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