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热情地引着宋拾走上楼。
“宋小姐小心台阶,我们这老房子了,木头有点脾气,但结实的很!”老杨笑呵呵的,“这房子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以前是马帮歇脚的地方,后来改成了客栈。你看这梁柱,都是好木料,这么多年了,虫都不蛀的。”
宋拾跟着他上楼,目光扫过走廊两侧。
墙壁是粗糙的白灰墙,挂着一些褪色的黑白照片,内容似乎是古老的街景和驮着货物的马队。
“您这生意不错?”宋拾随口一问。
“哎,凑合凑合,主要是朋友们捧场,像方许那样的,常接些喜欢深度游的朋友过来住。”老杨推开一扇雕花木门,“这间‘云舒’给您,窗户对着后山,清静,视野也好。”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铺着蓝染布床单的大床,一张老式的木质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最吸引人的是那扇对开的木窗,窗外是客栈的后院,种着些花草,更远处是郁郁葱葱、云雾缭绕的山峦,油画一般。
“卫生间在走廊那头,24小时热水。WiFi密码在桌子的卡片上。吃饭的话,楼下餐厅有,也可以去风情街上吃,小吃多得很。”老杨细致地介绍着,“需要什么就叫阿亮,或者下楼找我都行。”
“谢谢。”宋拾点点头。
“那您先休息!有事随时叫我!”老杨笑着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市人声和山间的风声。
宋拾把行李箱推到墙角,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光标在空白的文档上闪烁。
她最近接的一个稿子, deadline迫在眉睫,但她对着屏幕已经枯坐了好几天,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她尝试敲下几个字,随后飞快地删掉。
再写一段,读下来只觉得矫情又空洞,再次烦躁地按下删除键。
反复几次后,挫败感和怒火达到了顶峰。
“妈的!写的是什么狗屎!”
“操!”
“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废物!”
她猛地一推桌子,抓起桌上的一个笔记本,狠狠摔在地上,又不解气地用脚踢了一下桌腿。
房间里响起一阵“叮咣”的噪音,夹杂着她压抑不住的低声咒骂。
楼下,前台。
老杨正在给新到的几位客人办理入住,笑容可掬地介绍着当地风土人情。
突然,楼上传来清晰的“砰”的一声重物落地声,接着是桌椅摩擦和女人模糊但激动的叫骂声。
客人们吓了一跳,面面相觑,抬头望向天花板。
老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立刻恢复了,笑呵呵地摆手:“哎哟,没事没事!肯定是楼上那位作家客人,正在……正在找灵感呢!搞艺术创作的人都这样,情绪来得快,那是文思如泉涌,挡不住!涌得太猛了有点……呵呵,没事没事,大家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来,这是您的房卡……”
楼上。
宋拾发泄了一通,胸中的闷气散去一些,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她颓然跌坐回椅子上,从包里摸出烟盒,点燃吸了一口。
她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夕阳开始给远山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云雾缭绕,景色壮美宁静。
就在她对着景色发呆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王瑶。
她的编辑。
宋拾啧了一声,极其不耐烦地掐灭了烟接了起来,语气恶劣:“喂?”
“我的宋大作家!稿子呢?!说好这周给我大纲和前三千字的呢?我邮箱都快长草了!”电话那头是王瑶连珠炮的吐槽。
“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王瑶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又卡住了?我的祖宗诶,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咖啡不对?椅子不舒服?窗外风景不合您老人家眼缘?”
“没灵感,写不出来,听不懂人话?”宋拾没好气地回呛。
“行行行,你是大爷。”王瑶在那头做了个深呼吸,“那您老现在在哪儿汲取灵感呢?别告诉我你又跑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云南。”
“云……南?!”对面嚎叫,“我的天,宋拾,上个月你才从冰岛回来,说极光能激发你的宇宙哲学思考!结果毛线都没写出来!再上上次是敦煌,说感受苍茫才能写出史诗,结果去沙漠里晒脱了一层皮!还有土耳其、清迈、你甚至跑过漠河!哪次不是信誓旦旦地去,灰头土脸地回来,稿子拖得比长城还长!你这找灵感的成本是不是太高了点?”
“不然呢?蹲在家里发霉就能写出来了?”宋拾冷笑。
“我不是那意思……但你也得差不多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