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没了。
宋拾被这极致的简洁噎了一下,几乎气笑:“行,挺好。”
方许不接话。
又开了一段,路过个岔路口,有几个背着竹篓的老人站在路边树荫下,像是在等车。他们大多沉默,有人望着车来的方向,有人低头看自己的脚。
没有交谈,只有等待。
方许车速未减直接开了过去。
“怎么不停?”宋拾问。
“他们等班车。”
“你怎么知道?”
“看篓子,看站的样子。”他答得简单,“不是急事。”
宋拾心里那点挑刺的心思又冒出来:“经验主义不一定每次都准。”
方许这次极快地侧头看了她一眼。
“嗯。”他又应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开车,“在这边,靠这个少犯错。”
他的寡言少语,再次让宋拾蓄力的攻击无处着落。
她发现跟这个人说话,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车子在弯绕的山路上又行驶了将近两小时,最终拐进一条热闹的风情街,停在一家挂着扎染布幌和红灯笼的客栈前。
“到了。”方许熄了火下车,从后备箱拿出她的行李。
客栈老板老杨闻声笑着迎出来,是个四十多岁略瘦的男人,看起来躲过了中年发福。左脚有点跛,走路一晃一晃。
他眼角堆砌皱纹,一脸热络:“方许,接到宋小姐了?一路辛苦!快进来喝杯茶!”
方许把行李箱递给旁边机灵的伙计阿亮,然后看向宋拾:“这里杨老板负责。我明早八点来。”
说完,转身就要朝驾驶座走去。
“等等。”宋拾叫住他。
话出口,她自己也微怔了一下,但随即被一股莫名的烦躁取代——这就完了?
方许停步,回头看她,眼神依旧是那样,等着她开口。
老杨多年识人的本事在行,闻着味就觉得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宋小姐放心,我们这儿绝对周到!方许他就这性子,话少得像石头,但人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这一片儿的路况山头,没比他更熟的!靠谱!”
宋拾没理会老杨的打岔,看着方许:“你的意思是,今天就这么结束了?你把我扔这儿,就算交接完了?”
方许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对。从明天早上八点开始。”
“那我晚上需要出门呢?”宋拾反问,“我对这里一无所知,万一迷路了,或者遇到点什么事,找谁?何仰给你付的钱,不包括确保我基本的安全?”
方许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衡量她话里的合理性和挑刺的程度。
“客栈很安全。街上人多,不远就有派出所。有事可以找杨老板,或者报警。”
他的解决方案非常务实,甚至有点……耿直得气人。
宋拾又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另一种方案脱口而出:“那你把车留给我。”她指了指那辆旧越野,“或者,你晚上随时待命,我需要用车或者认路,给你打电话。加钱也行。”
这话一出,旁边的老杨笑容有点僵住了,觉得这要求有点过分。
阿亮也看向方许。
方许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比较明显的情绪变化——介于错愕和无语之间的神情。
他像是从来没听过这种要求,重新打量了一下宋拾,然后非常干脆地摇头。
“车是朋友的,不行。”他先否定了第一个要求,接着针对第二个:“我晚上有事。不加钱。”
“……”
宋拾彻底没话说了。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不吃她这套、不接她招的人。
加钱都不行?他到底知不知道何仰付了他多少?
方许看着她吃瘪却又强撑着冷脸的样子,补充了一句,算是退了一小步:“有急事,找不到杨老板,可以打给我,电话何先生有。”
这似乎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额外服务”承诺了。
说完,他不再给宋拾继续“谈判”的机会,冲老杨一点头,拉开车门,利落地发动了车子。
墨绿色的越野车很快消失在风情街拐角。
宋拾站在原地,那股对一切失去掌控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
这个叫方许的男人,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他不是何仰那种操之过急的关心,也不是她习惯应对的、可以被钱或者气势压制的尖锐冲突。
他像山里的石头,又硬又稳,有自己的规则和底线,沉默地存在于那里,让她有种彻底的无从下手。
老杨赶紧缓和气氛:“哎哟,宋小姐,方许他就这样,轴得很!但他说急事能打电话,那就会接的,他说话算话!来来来,先进屋休息,喝杯我们今年的普洱……”
宋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