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为身边的人是陈观静禾,是刚出道就凭一张脸揽粉无数的电影明星。
“但是乔悦,她们一边跟我玩,叫我给她们送礼物,一边又背后讲我坏话。到后来都不只是背后,出去玩拍照片,她们把我的脸放大了然后围在一起笑,笑完还拿起手机给我看,说我真好玩,那时候我真的很怕再次被孤立,所以明明知道她们的玩笑很过分,却一点都不敢生气。”
陈观静禾没有任何自嘲的表情变化,她甚至不能可怜地在这个过程喜剧化自己的经历。因为这件事对她来说始终没有过去,她知道即使自己重返十三岁,再次变回那个胖胖的,夏天身上总是有汗味的小女孩,她也没有勇气以一个现代人更加进步的思想为自己出头。
“男孩子跟我示好,是为了我的零花钱,女孩子跟我交朋友,也是觉得我出手大方。所以到了高中,我就不太喜欢跟身边的人玩,高一那年我开始看动漫玩游戏,不出门,就变得更加胖,但每天跟网络上的人聊天,倒是比之前上学开心。只是后来大家线下见面,回去之后本来聊的很好的朋友也不再天天回我消息。”
“以前她会经常夸我,说我声音很温柔,性格也很好。我说我现实里不好看,她也说外貌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但是后来,我再去给她发我想要买的裙子,她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鼓励我说想买就买呀,而是回了我几个句号,跟我说这种衣服我穿不太合适。”
“其实她也没有说错,可能是见面了觉得,我真的不合适,想要替我省钱。但是我确实很受伤,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明白。”陈观静禾知道乔悦应该不会懂,她也很怕乔悦觉得自己矫情,只是曾经胖过,为什么表现地像个家破人亡般的心理创伤,她觉得自己悲伤的原因太小,只是现在人人都在轻松抵制的容貌焦虑。
可是为什么这种焦虑这样难化解?
为什么自己不能真的不去在意别人的眼光,又为什么人不能出生在一个没有从来美丑的世界,而不是要在这样的世界里,凭着一颗很弱小的心脏去对抗恶意。
“后来呢?”乔悦轻轻张开嘴问,声音很小,生怕惊扰到陈观静禾睡着的某些情绪,杯子里的水喝完了,她也握在手里,不敢放在地上吸引陈观静禾的注意。
乔悦的确从小就瘦的可怜,骨头也软软地,被人撞一下要疼好多天。但是陈观静禾的描述有那么真实,真实到乔悦回忆起她生命中的那些胖女孩,上学时被议论的同班同学,工作后电梯里总能遇到的被人避之不及的中年女性。就连每天玩手机,也经常刷到人拿女孩子的身材取乐,仅凭一张照片,就编撰人家网恋骗钱的故事,问多少钱一斤,说自己要两斤瘦的。
“后来我去做了切胃手术,瘦的很快,恢复好就办了转学。原本我的名字叫陈观妤,转学那年,为了重新开始也改了名,才有了现在的陈观静禾跟观静禾。”
“所以你知道吧,我当时拍那个戏,不是耍大牌,是我做完手术肚子上有道疤,现在还能摸到。”陈观静禾想起两个人一起看过的《被烧掉的日记》,忽然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向一个人解释一桩黑料。
“我没怀疑过你耍大牌。”乔悦摇摇头,陈观静禾言语中那无法为自己辩解的委屈刺痛着她。
“我瘦下来之前,知道自己五官还可以,但是没想到能有当明星的可能。一开始只是觉得瘦下来,全世界都开始给我好脸色了,会主动跟我搭话,给我买饮料。后来学校里就有人建议我去当模特,拍了一次杂志后,很多人都开始想认识我,我十几年的人生,真的就因为外貌的改变翻天覆地,再也没有人笑我,一次都没有了。”
“我真的是第一次,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也可以被喜欢。可是这些喜欢好像都不是真的属于我的,我去演戏、拍杂志、被粉丝接机,越来越多人关注人,掌声越多,我就越害怕,因为这些由外貌带来的红利,让我一点都不敢胖回去。可是压力大的时候我就是想吃东西,尤其是甜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去看心理医生,开出来的药还是会有嗜睡发胖的副作用。我真的不是讨厌你做饭给我吃,我真的,最近压力很大,我不敢胖回去,我不想去演陈刚的电影被人说我退圈这几年完全是在放纵自己,说我丑,说我不再上镜。因为长得不好看被人欺负的日子我真的一天都不想过了。”
“可是你这样很伤身体。”乔悦实在没办法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这样一天天消瘦下去。
不对,不再只是喜欢,她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跟陈观静禾说过那三个字。
“我爱你,真的,不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陈观静禾说了好多真的,乔悦也还给她一个真的。日月可鉴,诚心实意。
但陈观静禾家的走廊,此刻既看不到太阳也找不到月光,只有陈观静禾住在这里的时候,它一点都不温暖,只是用偌大的空间安放她最痛苦的时候从娱乐圈逃离的躯壳。
爱没办法在这个瞬间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