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不是身体某处的锐痛,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弥漫性的钝痛,仿佛整个存在都被打碎后,又被人粗暴地粘合起来。
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琉璃,在一片昏沉中骤然亮起,割裂黑暗。
神界,万丈霞光,仙乐缥缈。万年一次的三界庆典,觥筹交错,华服霓裳。她跟随妖族族长身后,目光却越过熙攘的人群,牢牢锁定了那个独立于喧嚣之外的身影。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的光晕,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那不是刻意的疏离,而是源自本源的、俯瞰众生的淡漠。
萧韫能感觉到,她们的气息在本质上有着微妙的相似,都源于天地间最精纯的灵韵。但她是跳脱的、蓬勃的生命之火,而贺华黎,是亘古不变的、冰冷的规则之线。
“她是天地规则法则中生出的那一抹灵智,”有知晓内情的老者低声告诫,“执掌因果,评判善恶。无情无欲,触之者,非死即伤。”
可萧韫偏不信。那股冥冥中的吸引,让她鼓起勇气上前搭话。回应她的,是比极地寒冰更冷的眼神。
所幸,或许真是因那丝相似的本源气息,贺华黎并未直接将她拂开,只是漠然以对。
这已足够让萧韫雀跃。
记忆的画面流转,变得明亮而急切。她知道贺华黎的府邸不在神界,而是在一处清寂的规则交汇之地。这给了她极大的便利。除去每日必须的修炼和协助族长处理妖族事务,她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那片冰冷的府邸外。
她像一块孜孜不倦的顽石,试图焐热那座冰山。送上的奇珍异果被原封退回,讲述的各界趣闻得不到一丝回应。
她甚至病急乱投医,向族中那些风流倜傥的朋友请教“追求”之法,结果换来了更令人啼笑皆非的骚操作,比如在府邸外用法力催生出一片夸张的花海,或是让灵鸟日夜不停地唱着走调的情歌。
终于,贺华黎的忍耐到了极限。
那日,萧韫兴冲冲地再次前往,却一头撞上了一道无形屏障。那屏障冰冷、坚固,将她毫不留情地推拒在外,范围足足扩展了方圆二十里。她连那片府邸的轮廓都望不见了。
苦涩在心间蔓延。连那个好不容易因为她时常送些小玩意儿而对她露出笑脸的门童,此刻也躲在屏障后,爱莫能助地朝她摇头,不敢触怒主人分毫。
萧韫站在屏障外,望着那片再也无法靠近的领域,第一次感到了无力和沮丧。风掠过她略显单薄的身影,带着刺骨的凉意。
然而,记忆的河流并未在此处过多停留,画面再次跳跃,变得柔和而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是几十年,还是几百年?屏障消失了。她终于再次踏足那片土地。贺华黎依旧清冷,但看向她的眼神里,那彻骨的寒意似乎融化了些许。
她们的关系,在萧韫锲而不舍的“骚扰”下,竟真的悄然改变。
记忆里充满了宁静的片段:在规则之力流淌的后院,贺华黎抚琴,琴声清越如泉,萧韫便在一旁,随着琴音舞剑,剑光与琴音交织;
在开满了青莲的池边,她们对弈,贺华黎落子如定乾坤,萧韫则绞尽脑汁,试图在规则的棋盘上杀出一线生机;
她们共品新采的雪顶灵茶,茶香氤氲中,偶尔也会交谈几句,不再是萧韫一个人的独角戏;她们一起照料那池青莲,看莲叶田田,莲花绽放出朦胧的清光……
“韫儿。”
记忆中,贺华黎曾这样唤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少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那一刻,萧韫觉得,所有的坚持和等待,都值得了。
但温暖的记忆如同阳光下肥皂泡,绚丽却脆弱。
画面陡然加速,变得混乱而压抑。
贺华黎要渡死劫了。作为规则化身,她的劫难远比寻常仙神更为凶险。萧韫那时已逐渐接手妖族核心事务,忙得不可开交,对此事竟一无所知。
直到那个曾对她摇头的门童,满脸惊慌地找到她。
“少主!不好了!尊上她……她神魂受损,快要散了!”
消息如同九天惊雷,炸得萧韫魂飞魄散。她扔下一切,冲到贺华黎身边,看到的是一具几乎感觉不到生息的身体,神魂如同破碎的琉璃,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
不!不能!
她翻遍了妖族所有秘藏古籍,求遍了族中所有隐世长老。终于,在一个残破不堪的古老玉简中,找到了一个逆天而行的秘法——以魔族至宝彼岸花为核心,重塑魂魄,再辅以混沌青莲的生机之力温养。
魔族与神界素来不睦,彼岸花更是生长在魔域最污秽血腥之地,与贺华黎清正的规则本源截然相反。此举风险极大,但萧韪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潜入魔域,历经九死一生,夺来了彼岸花。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