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破晓微光
可闻。

    贺华黎那句冰冷的“你要走?”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惊涛骇浪。

    她可以陪着萧韫玩这场角色扮演的游戏,甚至可以带着几分纵容和趣味看她笨拙地掩饰,但这绝不代表她能接受萧韫再一次、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准备消失。

    就像当初在那个破旧的筒子楼天台,她递来水和面包后转身离开,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周围,最后留下一封似是而非的信……现在,又想重演一次吗?

    连一条信息都不打算发?就这样再次从她的世界里抽身?

    贺华黎自己或许都未曾意识到,她的底线在萧韫一次次看似莽撞却又充满暖意的靠近中,早已一步步后退,甚至滋生出了某种不容辩驳的占有欲。

    这个人,既然闯入了她的世界,搅乱了一池春水,就不能这么轻易地想走就走。

    萧韫被她锐利的目光钉在原地,握着离职表的手指微微发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解释?坦白?还要在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

    贺华黎没有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她收回目光,不再看萧韫,而是转向旁边人事部门那位冷汗涔涔的李总监,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总裁独有的威严:

    “李总监,这位员工的离职流程暂缓。没有我的最终签字,谁也不准放人。”

    李总监忙不迭地点头:“是,是,贺总!我明白!”

    贺华黎这才重新将视线落回萧韫身上,那目光依旧带着压迫感,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复杂的、令人难以捉摸的情绪。

    “你,”她看着萧韫,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去我办公室等着。等我开完会,我们……好好谈一谈。”

    说完,她不再停留,仿佛刚才那个因一张离职表而骤然失态的人不是她。她挺直脊背,重新拿起平板电脑,对周围噤若寒蝉的高管们淡淡道:“会议时间到了,走吧。”

    一行人这才如梦初醒,战战兢兢地跟上贺华黎的脚步,朝着会议室走去。走廊里的低气压随着她的离开而缓缓消散,却留下无数惊疑和猜测。

    萧韫站在原地,看着贺华黎决绝离去的背影,手里那张离职申请表仿佛有千斤重。

    去办公室……等着,谈一谈?

    这感觉……怎么那么像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训话?

    她摸了摸鼻子,心里七上八下,却又诡异地夹杂着一丝……期待?

    而另一边,会议室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贺华黎坐在主位,面沉如水。她听着各部门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电脑边缘敲击着,节奏比平时更快,透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当一个项目经理汇报时出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数据误差时,贺华黎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抬起眼,冷冷地扫了过去。

    那眼神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让那位项目经理头皮发麻,后面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星火不需要大概、可能、似乎这种词汇。”贺华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意,“我要的是精准、是确定。如果连最基本的数据都核对不清,我想这个位置可能需要换一个更细心的人来坐。”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就连旁听的秦志远都微微蹙眉,感觉今天的贺华黎气压格外低,虽然依旧专业犀利,但那隐隐散发出的低气压和烦躁感,是过去极少见的。

    接下来的会议进程,几乎是在一种令人窒息的高度紧张中进行的。每个人汇报时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成为下一个被冰眼扫射的目标。

    贺华黎的问题依旧精准,决策依旧果断,但那股无形的、仿佛随时会爆发的低压闷雷,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明显能感觉到,总裁今天心情极其不佳,非常、非常的不佳。仿佛一座压抑着怒火的冰山,随时可能崩裂。

    而这一切的源头……几个心思活络的高管不禁回想起刚才在走廊里,那个拿着离职表的年轻女保安……

    会议终于在一片低气压中结束。贺华黎率先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会议室,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刚从什么极限压力测试中幸存下来。

    贺华黎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她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站在落地窗前,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的身影。

    萧韫听到开门声,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一个带着未散的冷厉和审视。

    一个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贺华黎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现在,”她看着萧韫,一步步走近,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萧导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