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破晓微光
    假期最后一天傍晚,萧韫再次来到了邬珂的网吧。这次她没有东张西望,脸上也没有了往常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只是将一個普通的白色信封递给了邬珂。

    “珂珂,帮个忙,这个……如果她来了,帮我转交一下。”萧韫的语气很平静,带着点淡淡的疲惫。

    邬珂接过信封,看着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又看看萧韫:“你这是……”

    “道歉,也算……告别吧。”萧韫笑了笑,有点勉强,“我说了不再碍她的眼,总得有个交代。正好老板给我安排了新的旅游线了,我也就不在这边了,她应该能清静了。”

    邬珂捏着信封,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好吧……我会给她的。”

    萧韫离开后不久,贺华黎果然来了。她依旧沉默地开了角落的机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邬珂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捏着信封走了过去,放在了她手边,声音比蚊子还小:“那个……贺……贺小姐,这是……之前那个小导游……让我转交给你的。”

    贺华黎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停住,目光落在那个素白的信封上,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冰冷,有嘲讽,或许还有一丝极快闪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她没有立刻去拿,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信封看了足足有十几秒。就在邬珂以为她会直接把信封扔进垃圾桶时,她却伸出手,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态将信封拿起,塞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继续看向屏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邬珂暗暗松了口气,赶紧溜回柜台。

    贺华黎在网吧又待了一个多小时,期间她口袋里的那封信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有些心神不宁。

    最终,她提前下了机,起身离开。

    回到那间只有几平米的、临时租来的破旧小屋,贺华黎才在昏暗的灯光下,拿出了那封信。

    信封里只有薄薄一页纸,上面的字迹算不上漂亮,甚至有点稚拙,但写得挺认真:

    【贺华黎:

    展信佳。

    先说声对不起,前段时间是我太闹腾,没分寸,惹你生气了。我没什么坏心思,真的,就是看你一个人,总觉得……有些心疼。】

    看到“心疼”两个字,贺华黎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眼神依旧冷,但似乎没那么硬了。

    【我知道你烦我,觉得我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其实我也不全是装的,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深沉的人。但故意气你是真的,因为看你冷冰冰的样子,就觉得……好像只有把你气活了,才能看到点活人的气息。虽然这方式挺蠢的,我认错。】

    看到这里,贺华黎几乎能想象出那人写这话时可能带着的、有点委屈又有点赖皮的表情。她冷哼了一声,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缓和了一丝。

    【我说我是为你而来的,这话是真的。虽然我现在只是个没什么大本事的小导游,但我说会帮你,也不是随口说说。只是我现在好像……越帮越忙了。所以,我调离了这条线路,以后你应该不会再看到我,也不会再因为我而闹心了。】

    贺华黎的目光在这段话上停留了许久,眉头微微蹙起。

    信的结尾很简单:

    【你好好照顾自己。希望……以后还能见面。

    萧韫】

    没有过多的纠缠,没有虚伪的承诺,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真诚和认命般的退让。

    贺华黎将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信封表面上摩挲着。

    其实,早在天台第一次见面,萧韫莽撞地塞给她水和面包,替她挡住那些摄像头时,她在震惊警惕之余,第一时间就动用了最后那点隐蔽的人脉资源,去核实了这个“欣欣旅行社萧纭”的身份。

    反馈回来的信息很简单:背景干净得近乎空白,社会关系简单,就是个刚入职、有点愣头青的小导游。

    也正因如此,她后来虽然烦透了萧韫的“阴魂不散”,但心底深处,并未真正将她归入“贺明宇或叛徒派来的新棋子”那一类。

    否则,以她过去的性子,哪怕再落魄,也绝不会只是冷脸相对。

    网吧外那次意外“偷听”,冰冷的死寂和愤怒,更多是因为旧日伤疤被毫无防备地揭开。

    那种无能为力的失败感和被至亲背叛的蚀骨之痛,再一次血淋淋地摊开在陌生人面前,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和绝望。

    迁怒,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自身境遇的憎恶。

    现在,这封笨拙的信,和那个人的彻底消失……

    贺华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老城区昏暗杂乱的天际线,沉默了许久。

    空气里,似乎少了点聒噪的生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重的压抑。

    她忽然觉得,这间小屋,比以往更加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