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事重重地推开网吧那扇略显沉重的玻璃门,刚迈出去一步,脚步就猛地顿住了,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门边的墙壁上,一个清瘦的身影正倚靠着。
那正是她们谈论的主角,贺华黎。
她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眼睛,让人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但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死寂的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仿佛暴风雪前的绝对零度。
她似乎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又像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萧韫的心脏骤然收紧,喉咙发干,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尴尬和心虚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上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贺华黎并没有看她,甚至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有丝毫动作上的变化。她只是极其缓慢地直起身,仿佛倚靠墙壁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然后,她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从萧韫身边走过,重新推开了网吧的门。
门上的风铃因为她的动作发出清脆却又刺耳的声响。
萧韫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她到底听到了多少?从哪开始听的?
网吧内,邬珂还沉浸在爆完偶像猛料的兴奋与唏嘘中,正咬着棒棒糖琢磨代码,一抬头,看见去而复返的贺华黎,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尤其是贺华黎此刻的脸色,是一种近乎死灰的平静,但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却让邬珂感觉像是被冰冷的刀锋刮过,让她瞬间汗毛倒竖,下意识就想把自己缩进柜台底下藏起来。
贺华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她径直走向之前上网的那个角落,从机箱旁边拿起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旧U盘——她刚才离开时,因为心神不宁,确实落下了。
她拿着U盘,转身走向柜台。
邬珂吓得大气不敢出,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
贺华黎在柜台前停下,从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但叠得整齐的零钱,数额不大,但足够支付她这些天使用的“最便宜套餐”的费用,甚至可能还多出一点。
她将钱轻轻放在柜台上,推到邬珂面前。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邬珂的眼睛,也没有说一句话。
做完这一切,她握紧手中的U盘,再次转身,离开了网吧。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窒息。
玻璃门再次合上。
门内,邬珂看着柜台上那几张零钱,又看看门口,脸色发白,手里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了键盘上。
门外,萧韫还僵在原地。
几秒钟后,萧韫也重新推门走了进来,脸色同样不好看。两人隔着柜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惶和两个字:
这下真完了!
她绝对听到了!而且听得只多不少!
她们不仅在背后议论她的隐私,更是将她最不堪、最痛苦的伤疤血淋淋地扒开讨论了一遍。
这对于自尊心极强、且正处于极度敏感和警惕状态的贺华黎来说,无异于一种彻底的背叛和羞辱。
邬珂哭丧着脸,几乎要哀嚎出来:“她她她……她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打听她的事?她会不会再也不来了?我是不是把我偶像彻底得罪了?”
萧韫的心情同样沉重。贺华黎刚才那死寂的反应,比暴怒更让人害怕。这意味着她们那点小心翼翼的“帮助”和“同情”,在她眼里可能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令人作呕的窥探和算计。
之前所有的努力,不仅白费,恐怕还起了巨大的反效果。
“这下……可能是真的要被讨厌透了。”萧韫喃喃道,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棘手。
接下来的两天,萧韫果然安分得不得了。
她没有再出现在贺华黎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老城区仿佛一下子失去了那股“嬉皮笑脸”的活力,连那群拿着棒棒糖的“小情报员”都因为没了任务而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贺华黎的世界似乎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孤寂和沉闷。她去网吧的时间更晚了,坐在角落的时间更长了,眉头也锁得更紧。
只是偶尔,在敲击键盘的间隙,她会下意识地瞥向网吧门口,或是听到类似那个清脆声音时微微顿住手指,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唇角抿成一条更冷的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种无处不在的、烦人的“关注”突然消失,本该是求之不得的清静。
但不知为何,这死寂般的“如愿”反而让破旧的筒子楼和烟雾缭绕的网吧显得更加压抑和令人窒息。
有时候下意识的习惯才是最可怕的……